《等天亮了》贩卖晚风铺

14、番外三：迟来的情书 晚晴发现许

　　许凌远的遗物很简单，简单到袁晚晴以为一眼就能看完。

　　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双肩包，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部屏幕碎裂的备用手机，还有一个被密封在证物袋里的、沾着干涸血迹的U盘。

　　这就是他在那条黑暗路上走了三年，留下的全部痕迹。

　　袁晚晴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手里拿着那个双肩包。这是警方在结案后转交给家属的，而她是田渐兮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代理人，所以这些东西，最终到了她手里。

　　她机械地整理着，直到手指触到了背包夹层里的一处异样。

　　那里的内衬似乎比别处厚了一些。

　　袁晚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道并不严密的缝线。

　　“嘶啦——”

　　一声轻响，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掉了出来。

　　信封是那种最廉价的白色条纹纸，边角已经磨起了毛边，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田渐兮最喜欢的表情。

　　袁晚晴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灵魂，轻轻展开了那张纸。

　　信纸很皱，上面甚至还有几处暗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陈旧的泪痕。字迹潦草而急促，力透纸背，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兮兮：

　　见字如面。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我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别哭，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你一哭，我就觉得我这三年的罪都白受了。

　　今天是卧底的第412天。我在金三角的一个赌场里给你写这封信。外面在下暴雨，吵得我头疼。刚才有个赌鬼输红了眼，拿刀捅了荷官，血溅了我一脸。热的，腥的。那一刻我特别想你，想闻你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想听你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八卦。

　　兮兮，这里好黑啊。

　　我每天都在演戏，对着那群畜生笑，跟他们称兄道弟，帮他们运货、收钱。每一次握手，我都觉得自己脏得想吐。我躲在厕所里刷牙，刷到牙龈出血，可还是觉得洗不干净。

　　我不敢联系你。我怕我的声音会暴露我，更怕听到你的声音后，我会忍不住想逃跑。

　　但我真的好想你。

　　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我们初中时在操场看台上吃冰棍。你吃得满嘴奶油，笑着喊我‘许凌远，你笨死了’。我想伸手去擦你的嘴，结果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天花板上的霉斑和手里冰冷的枪。

　　那种落差，真的会杀人。

　　兮兮，对不起。初二那年，我不该让你看到那一幕。林婉只是我用来掩护身份的挡箭牌，可我没想到，这把刀会扎得你那么深。你生病的那天，我就躲在医院楼下的梧桐树后面。看着你妈把你推进去，看着你苍白着脸出来。我手里攥着那枚怀表，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想冲上去抱住你，告诉你‘别怕，我在’。

　　可我不能。

　　我身上的泥潭太深了，我怕一靠近你，就会把你一起拖下去。你那么干净，像个小太阳，你应该站在光里，而不是陪我烂在泥里。

　　最近任务到了收尾阶段，很危险。老大起了疑心，在查内鬼。如果这封信能到你手里，说明我赌输了。

　　别难过。

　　死亡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死后，我就不用再对着那些魔鬼笑了。

　　只是，我有个遗憾。

　　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对你说一声：田渐兮，我爱你。

　　从初一你撞进我怀里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那块怀表，是我用攒了半年的早饭钱买的。我找师傅在背面刻了字。我想把它送给你，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可现在，它可能要变成遗物了。

　　兮兮，答应我，如果天亮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看太阳。

　　找个好人嫁了吧，别等我。

　　忘了许凌远，好好活着。

　　爱你的，

　　许凌远

　　绝笔”

　　袁晚晴读到最后，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那行“好好活着”。

　　她一直以为，是田渐兮一个人在苦苦支撑，是田渐兮一个人在爱而不得的深渊里挣扎。她心疼渐兮，怨恨许凌远的“背叛”和“绝情”。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在这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背负着比渐兮更沉重的枷锁，在黑暗中独自走了那么久，那么远。

　　他不是不爱。

　　他是爱得太深，深到不敢靠近，深到宁愿让她恨他，也不愿让她陪他一起下地狱。

　　“傻子……”袁晚晴攥着信纸，哭得撕心裂肺，“你们两个……都是傻子……”

　　如果渐兮知道，如果她知道许凌远从未背叛过她，如果她知道他在那些她绝望失眠的夜里，也在另一个地方痛不欲生地思念着她……

　　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窗外忽然起风了，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袁晚晴抬起头，透过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到窗台上那枚银色的怀表。

　　秒针依旧停在四点十七分。

　　那是许凌远牺牲的时间。

　　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刻。

　　袁晚晴擦干眼泪，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螺丝刀。这是她作为法医常用的工具。她轻轻撬开怀表的后盖，在机芯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张卷得极细极细的纸条。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了出来。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针尖细细刻下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田渐兮，下辈子，换你来爱我，好不好？”

　　袁晚晴再也忍不住，抱着那封信和那张纸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嚎啕大哭。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信纸上。

　　那行“我爱你”，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可惜，这封信迟到了太久。

　　久到收信的人，已经化作了风，再也听不见这迟来的深情。

　　只有这满室的阳光，无声地拥抱着这两个在爱里走散的灵魂。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