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原则[西幻]》年糕不卷

14、乔得

　　“你说，等我们结束这一切，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这个世界？”

　　“你想回来找西尔？”那人正百般无聊的翻着书，闻言才勉强给诺斯一个眼神，“你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那么蠢。”

　　诺斯蹙眉：“我只是想确认。”

　　“父亲母亲可以在这里生下我们，那我们自然也可以来这里找西尔。”

　　诺斯不安道：“真的是这样吗...”

　　“即使不是这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西尔总有一天会死，到时候再去找他不就成了。”

　　“是...”诺斯阖上眼。

　　“不过等他上了天堂，肯定会又老又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那人顿感无趣的扔了书：“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因为你的错误，我们错过了原先定好的日子，现在抓紧下一年才是最重要的，等我们获得了力量，别说那神父，你想见菲格死去的老妈，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诺斯转过身，脚下的天空海荡漾起涟漪，却始终没有踏入另一界限，“并不全是我的错误。要不是你擅自从奥比多斯跑出来，我们也不会发热...你又不是不知道，人类的身体有多脆弱，只是简单的小病小伤，都会夺走他们的生命。还有，竟然你已恢复，就不要像以前那样惹是生非，再一次失衡，我们将彻底死去。”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又立刻摆起微笑，他一凝神，便将自己赤红色的瞳孔，化成了透亮的蓝色。

　　这是他的学习成果之一。

　　“我明白...扮演好一个乖巧的诺斯，是吧？”

　　诺斯冷哼一声，离开了天空海。

　　“诺斯？到了。”

　　诺斯睁开双眼，骤然清醒，随后将头埋入西尔的胸膛。

　　西尔无奈的推开那颗毛茸茸的头颅：“就这么一段路程，也能睡过去吗？布兰奇家的小猪都比不上你。”

　　诺斯低笑道：“不，我还是没有布兰奇的孩子爱睡。”

　　“你跟个小婴儿比什么。”西尔心情极好，带着他下车，“你先回家，我去见一趟菲格主教，顺便聊聊让你进教区学校的事。”

　　“这么快？父亲，你果然还是厌恶了我，要将我赶回学校。”

　　“哪有...”西尔抚摸上他的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在他手下轻颤，“父亲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等我。”

　　诺斯蹭了蹭他的掌心：“好。”

　　去往教堂的路上，西尔感觉手掌那块隐隐发着痒，让他的步调都变得轻飘飘。

　　菲格虽原谅了西尔擅自前往奥比多斯的行为，但无法原谅他又把那该死的灾星带回了镇上，对于让诺斯进入教区学校的事，也是严词拒绝。

　　“那灾星是因为偷窃银杯才被你送到奥比多斯。他是一个卑鄙的惯偷，恶棍。”

　　“主教，我当然不会容忍一个小偷学习教义，亵渎天主。”西尔将一张收据移至菲格面前，“这是内森私下贩卖银杯的证据，流入了古格镇上周的集市，是我托芬森神父帮我找到的。”

　　菲格拿过那张收据，脸一黑：“就算此事误会了那灾星，可那又怎样，他身上有诅咒，等他祸害了野风镇的其他居民，一切就都晚了。”

　　“可是七年，整整七年。主教，诺斯并没有为野风镇带来灾难，反而很多居民受过他的帮助。而且他身上的诅咒已经消除。”

　　菲格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西尔身上，恍惚间忆起六年前，西尔也是这样，站的笔直又坚定，告诉他自己想成为诺斯的监护人。这么多年过去，他在日常事务上依旧乖顺，循规蹈矩，但涉及诺斯，则如今日般敢跟他叫板。

　　到底变得越来越硬气。忘了是谁给他的这一切。

　　菲格起身，拿起一旁的手杖：“你怎么确定他身上的诅咒已消？”

　　“在奥比多斯时，我为他举行了驱魔仪式，是魔鬼附身了他，才叫他被视作灾星。”西尔毫无惧意的对上菲格冷峻苍老的面容，“我已将诺斯身上的魔鬼成功驱逐，他的那双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菲格瞪了他一眼，拄着手杖离开。

　　西尔跟他在身后，发觉手杖上缠的链子，与往日有些不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材质，碰撞时清脆悦耳，西尔却感觉心脏突突直跳，这种怪异不安的感觉，越靠近自己的家，便越强烈。

　　他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尖传来异物感，他低头，原来是那枚草枝做成的戒指，虽然有些刺痛，但让他稍感安慰。

　　菲格敲响了门，里面传来一句“稍等”，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诺斯恭敬颔首：“菲格主教。”

　　菲格对上他湛蓝的一双眸子，愣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是恶魔。”诺斯坦然道，“前几日已被父亲成功消灭。”

　　菲格仔细观察他好一瞬，没了那股诡邪的气质，诺斯现在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还要更漂亮俊美些，如果不是知晓他灾星的身份，或许会被人认成某个降临人间的天使。

　　菲格不甘心的敲下手杖：“即使这样，我也不会...”

　　“菲格舅舅，我看这孩子不像是灾星。”诺斯身后探出一张秀气的脸来，“他比我还虔诚些，确实适合去教区学校。”

　　西尔的心跳在此刻停滞，他抿起唇，下意识的瞥了眼菲格，见他的目光果不其然柔和下来：“小乔得，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赶紧回去。”

　　乔得越过诺斯，上前直白的打量着西尔：“六年未见西尔表弟，我太过想念，才直接找到了这里。”

　　西尔深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的挡住了诺斯：“好久不见，堂兄。”

　　乔得并没有因为他这番抗拒姿态而不悦，更加肆无忌惮的盯着诺斯的脸：“我在桌上放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他的眼神虽毫无恶意，但诺斯还是顿感浑身不适，他悄悄拉住了西尔的衣袖。

　　“话说起来，我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将我的孩子送去教区学校。”

　　西尔一僵：“孩子？”

　　乔得笑盈盈道：“是，名叫埃蒙，今年刚满十岁...他母亲当年与我同路游历，却在那孩子啼哭落地之时，被命运之手夺去了性命，留下这个无母的孤儿。”

　　“天哪...可怜的乔得，可怜的埃蒙...”菲格一生没有子嗣，因此对亲妹妹的孩子极为怜爱，“好好留下来吧，乔得，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孩子。”

　　“埃蒙前几日见了祖母祖父，已经爱上了野风镇。我想，将诺斯与我的孩子一同送往教区学校，未必不是什么坏事。”

　　乔得脸上的笑意愈深：“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不是吗？”

　　这话立马将西尔拉回了遥远的以前。那时伯父伯母正在谈论西尔的去处，两人最终决定让西尔留在家里干活，最后是乔得提出自己在教区学校过的实在无聊，想叫上西尔。

　　孩童天真无邪的撒娇央求道：“我和西尔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不好吗？”

　　那时候的西尔极其欣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些沉重繁琐的农活…

　　诺斯见父亲似乎神游天外，在他耳边低声唤起他的名字。

　　西尔回过神，下意识的想拒绝，却又想起了诺斯那双期盼的眼睛——去教区学校，是诺斯的愿望。怎么能因为他的逃避就破坏诺斯的人生。

　　他问道：“诺斯，你想去吗？”

　　诺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犹豫的思索片刻，最终被菲格制止：“竟然如此，你就跟着埃蒙一起去吧。不过，要是敢在里面惹什么事，我会立马将你赶出野风镇。”

　　不给他们任何反悔的余地，菲格一锤定音，他忙着去看自己的小外甥，欣慰又自然的拉上乔得离去。只余西尔和诺斯两人站在门口，夕阳落下，照进西尔浅色的瞳孔，无端有些落寞。

　　“父亲，抱歉，我不知道你讨厌他，如果是这样我不会放他进来。”

　　西尔惊讶的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眸子，一瞬间很想将那些往事全盘托出，可他终究是父亲，一个成熟的父亲，不应该向孩子诉苦，所以他扯出一抹笑：“你多想了，诺斯。我只是好久没见到堂兄，有些不习惯而已。”

　　“不用骗我。我都知道的。”

　　诺斯拆开了桌上的礼物——一套精美的骰子，滚动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西尔认出，那材质与菲格主教手杖上的链条是同一种。

　　诺斯拿起一颗，指尖泛白，似要硬生生将那颗骰子捏碎：“他是故意的。他对你不好。”

　　他在西尔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晓，骰子是引诱人堕落的工具，被教会视作“魔鬼的礼物”。送给身为神父的西尔，无疑是一种挑衅。

　　西尔毫不在意的收起了那套骰子：“这没什么，诺斯。堂兄在外游历，一直是随和的人。先别管这些了...晚上你想吃什么？豌豆洋葱炖菜配上黑面包怎么样？”

　　“父亲。”

　　诺斯夺过西尔手上的骰子，扣住他的肩膀，西尔被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诺斯便立马转换成柔和的神情：“我向您承诺过，我想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您的孩子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请放心依靠，好吗？”

　　西尔呆滞片刻，抬头便是诺斯真挚的神情，低头则是他坚实宽厚的胸膛。

　　是的，诺斯已经长大了。有些时候，甚至比他更像个成熟男人。

　　诺斯迟迟没有得到父亲的回应，怀疑是自己太过用力，慌张的松开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抱歉，父亲...”

　　“为什么总是说抱歉？诺斯。你刚刚那个样子，我并不讨厌，确实有几分成熟男人的样子。唔...我认可你了。”

　　西尔眉眼弯弯，紧紧抱住他，“我不想回忆以前那些事，我认为他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有诺斯在，我很幸福，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