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事业，顺便谈了个恋爱》月夕话沉

13、问价的人 第三天

　　第三天早上，沈清辞带着最后一罐面脂去了裁缝铺。
　　她到的时候李姐姐正在门口泼水，一瓢水泼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味。李姐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水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带了几罐？”沈清辞把篮子放在门槛边：“一罐。昨天那罐已经放在你那儿了，这罐我留着，万一有人问起来还有现货。”李姐姐点了点头，没有接那句“现货”，她蹲下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昨天你走了之后，下午来了个人。”沈清辞站在门槛外没有动。李姐姐继续说：“一个年轻妇人，来裁衣裳的，看见柜台上那罐面脂拿起来看了看，问我是什么。我说是有人放在这儿卖的，自己做的，擦脸擦手都好用。她问多少钱。我说二十五文。她没还价，说下次来带钱。”
　　沈清辞站在那里，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她没说话，她在等。等李姐姐告诉她更多，但她没有催。李姐姐站起来，把水瓢挂回墙上的钉子上：“她没留姓名，但她说她住在后街，姓钱，夫家在巷口开杂货铺的。”她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你要不要做一罐给她备着？”沈清辞说：“好。”
　　她没有多留，转身往回走。走出裁缝铺门口时她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门槛边那罐面脂——淡青色釉面在晨光里反着一层薄薄的光，标签上的字端正清晰。她看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到济安堂时，刘掌柜正蹲在门口整理一捆干草，见她来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没带罐子？”沈清辞说：“今天先不买药材，我来问个事。”刘掌柜放下手里的干草站起来，“后街有一家姓钱的杂货铺，你认识吗？”他想了想：“后街姓钱的——杂货铺的话，是巷口那家吧，门面不大，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沈清辞点了点头：“那家女眷平常会不会出来走动？”刘掌柜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找那家夫人，她隔几天会来这条街买布，不过不常进药铺。”沈清辞没有再问，她取了一张纸片，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小行字，折好递给刘掌柜：“如果她来这条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不用您多说什么，递过去就行。”刘掌柜看了看那张叠好的纸条，没有打开，捏在指间掂了一下，然后搁在柜台角落的算盘下面：“她来的话，我给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里面写了什么。
　　沈清辞走出济安堂时，日光正照在门口的旧门槛上，把木纹里的裂缝照得分明。她往回走。走到巷口时她看见一个人。不，她没有看见人，她看见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被风掀了一下，然后收进了巷子深处。她停了一步。然后继续走。她没有追上去看，没有放慢步子，没有回头。她只是把那个月白色的衣角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推开了自家院门。
　　杨嬷嬷正坐在廊下择一把韭菜，见她回来抬头说了一句：“夫人那边又传话了，说让你后天去一趟前头，有人来看布料，让你帮着递东西。”沈清辞应了一声：“知道了。”她进了屋，把篮子放在桌上，把那罐面脂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排好。然后她坐下来，把那叠空白的纸片又拿出来铺在桌上，想了想，拿笔蘸了墨，在纸片中间写了一行字：清辞手制面脂。她的字不算好看，但稳，横平竖直，没有抖。
　　她写完放下笔，把那行字和昨天李姐姐写的那张并排放在一起。笔画收尾处有些微差别。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字迹，但没关系，她会慢慢练。练习的方式就是多写几遍，直到笔顺和力道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她拿起另一张空白的纸片，重新蘸了墨，又写了一遍。
　　傍晚时她去了厨房，蹲在灶前生了火。这次她没有急着动手，先在灶口蹲了一会儿，看着火苗舔上干柴的边缘，等灶膛烧透了才站起来。她把猪油倒进锅里，等它慢慢化开。然后分药粉、拌匀、等油温降下来、一点一点加。她做得很慢。每个步骤之间都留了足够的空隙，让自己不会因为着急而出错。和第一罐比起来，已经熟练太多了，手底下没有犹豫。油和药粉在碗里渐渐融为一体，她低头闻了闻气味，比上一批又软了一些。白芷的分量她这次又减了半钱，当归多放了一小撮。她不知道这样调整对不对，但她在试，每批都试不同的配比。
　　凉透之后，她装了四罐。三只淡青色细瓷，一只粗瓷。她看着那四只罐子排成一列，在窗台上被暮光照着。最左边的那只粗瓷罐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旧，但她没有把它扔掉。那是她第一罐成功的东西，可以留着提醒她自己第一罐是什么样子的。她转身去洗了手，水是凉的，她搓了很久，直到手上的油脂味散干净了才把水泼掉。然后她回到屋里，关上门窗，把那支写字的笔洗干净放好。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杨嬷嬷在院子里收衣裳的声音，布料的摩挲声和傍晚的风声混在一起，听着很安稳。她坐在那里，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等新的一天。后天还会有客人来，她的面脂会多一个人看见。路是这么一步一步往前铺的，她现在已经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