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往清宴

7、又来一案

　　早上刚过八点半，许繁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响了。指挥中心转过来的警情，森林公园保安巡逻的时候在一条偏僻步道旁边的长椅上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夜到今天凌晨之间。辖区派出所已经先到了，拉了警戒线，正在等市局的人过去。
　　许繁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冲着大开间那边喊了一声周建。周建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车钥匙，听见喊声直接拐了过来：“咋了许队？”
　　“森林公园发现一具男尸，可能是刘建明。你带人跟我去一趟。”许繁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走。
　　周建愣了一下：“棋牌室那个老板？”
　　“不确定，过去看了才知道。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两个人下到二楼的时候碰见杨述带着两个徒弟正从法医那边出来，肩膀上挎着工具箱，像已经收到了消息。他说：“指挥中心也给我打了，一起走。”
　　许繁点了下头，三个人出了大厅。上车的时候许繁坐副驾，周建开车，杨述坐后排。
　　两辆车接连开出院子，周建把车开出院子的时候问了一句：“保安发现的？具体什么情况？”
　　许繁把手机上的警情通报简单转述了：“早上巡逻发现人靠在长椅上，叫不醒才报了警。辖区的人先到了，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像是吸毒过量。”
　　周建皱了下眉：“在公园里吸|毒过量？这地方选得也太偏了，而且正常人不会在公园吸吧。”
　　杨述在后面接了一句：“偏才没人看见。”
　　周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杨主任你觉得不是意外？”
　　“到了再说。”
　　车开出去一段路，过了两个路口周建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对了许队，你吃早饭了没？”
　　“没。”
　　“前面有家包子铺，顺路。”周建说着打了把方向，也没等许繁回话，就把车靠边停了。
　　三分钟后周建回到车上，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往副驾递了一袋：“肉包和豆浆，别嫌弃。”
　　许繁接过去，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放回袋子里搁在膝盖上。后排杨述也接了一袋，打开之后没急着吃，先放在工具箱旁边，低头翻手机。
　　周建吃着包子开口：“许队，你说刘建明要是真死在森林公园了，那他去那儿干嘛？”
　　许繁咽下去之后才答：“等人。”
　　周建嚼了两下：“等谁啊？”
　　许繁说，“等一个他以为能救他的人。”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周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拿纸擦了擦手，认真看着前方的路，车速提了一点。

　　到森林公园入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成一片碎亮。辖区派出所的几个人守在警戒线外面，一个年轻民警迎上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保安在巡逻的时候发现的，发现时人靠在长椅上没有动静，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周围也没有发现可疑物品。
　　许繁掀开警戒线走进去，周建跟在后面，杨述拎着工具箱走在最后。长椅在一段山坡小径旁边，周围是密密的树和低矮的灌木，阳光被树叶遮了大半，能照进来的那一点落在长椅边沿，半明半暗的。
　　刘建明靠在长椅上，头微微侧向右边，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灰色T恤，深色长裤，脚上一双运动鞋。脸向右侧歪着，表情看着很平常，像是真的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就在某个自己没注意到的瞬间，再也没醒过来。
　　杨述放下工具箱戴上手套蹲下来。许繁没有靠太近，站在两步之外，目光从死者身上扫过去，又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周建在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看地面，树根旁边的泥土上有一小片不规则的压痕，他伸手比了一下位置，像是有人在那里站过。
　　杨述放下工具箱戴上手套蹲下来，先看瞳孔，又查看颈部，然后轻轻翻了翻死者的手腕。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把死者的手放回原位，又偏头看了一眼脖子侧面。
　　“脖子这里有东西。”杨述说，“有血迹。”
　　许繁凑近了一些，他看清了。刘建明右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非常细小的针眼，周围的皮肤有一圈淡红色的淤痕，像是扎进去之后针头被拔出来时压按过。杨述手指轻轻翻了一下死者耳后的头发，又发现了两道细短的指甲划痕——不深，但刚够划破表皮，已经干涸了。
　　“指甲是他自己的。”杨述说，“扎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手往脖子上抓了一下，但是没来得及。”
　　周建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许繁站在两步之外，目光从刘建明脸上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吸毒的人不会扎脖子。”杨述站起来摘了一只手套，“他自己扎不到这个位置。而且这个剂量不会是一次吸毒的用量。”
　　许繁沉默了几秒，蹲下来看着刘建明侧脸上的表情——没有惊恐，没有痛苦。他死的时候可能只是感觉到脖子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本能地抬手去抓，但药效来得太快，他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已经垂下去了。
　　他死了。在公园深处一张偏僻的长椅上，面前是树影和风声，身后站着一个他根本没来得及看见的人。
　　许繁听完：“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具体等回去做详细检查才能定。”
　　周建从那边走过来：“许队，长椅后面有一片脚印，应该是有人站在那儿等过。地面比较干，脚印不全，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以上的痕迹。”
　　许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针眼，然后转过身往警戒线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通知家属来市局认人，公园监控调出来，出入口的都要。”
　　周建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杨述那边也收好工具箱了，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许队，尸体我带回去，详细结果明天应该能出来，但脖子那个位置和剂量都摆在那儿，不是自己弄的。”
　　许繁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往外走的时候，阳光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他肩上，又滑了下去。森林公园深处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带起沙沙的声响，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蝉鸣混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