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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饭局 你招助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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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川被气笑了,切实的感受到有时候人被气到极点,原来真能笑出来。
他站在消防门口,手还搭在冰冷的门把上,视线先落在范美心抓着许深衣袖的手上,又慢慢移到许深脸上。
唇边那点笑意很浅,甚至称得上温和。
范美心却莫名后背发凉,手指下意识松开了。
冷白色的应急灯从头顶落下来,把三个人之间那点尴尬照得清清楚楚。
又是这个女人。
徐云川扫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写着财务部,核算组长,范美心。
开口第一句是:“你们在谈恋爱?”
范美心脸色一下白了。
“没有!”她声音太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出回音,“徐总,不是的,我们只是……”
“只是借消防通道谈工作?”徐云川接得很快,语气甚至还算客气,“没关系,公司不反对员工自由恋爱。”
范美心:“……”
许深:“……”
徐云川看向许深,笑意更淡了些:“但现在这个时间,许助理是我的人吧?”
许深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旁人听来,大概只当他在强调上下级关系。可许深知道,徐云川说的不止这一层。
范美心虽没听懂,肩背却绷得更紧了,上前一步解释:“徐总,我真的没有——”
徐云川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眼眶通红,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刚才藏在许深肩后的那点狼狈,在灯下一览无余。他没有欺负员工的习惯,但还是平静警告道:“范组长,财务部和总裁办私下接触,地点还是消防通道,不合适。”
徐云川松开门把,站直身体,“许助理是新人,你也是吗?”
范美心怔住。
许深皱了下眉:“徐云川。”
“叫徐总。”徐云川看也没看他,只看着范美心,“你先回去吧。”
范美心迟疑着望向许深。
许深朝她点了下头,“没事,你先回去。”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匆匆从另一侧楼梯门离开。
消防门开了又关。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许深刚要开口,“我和她……”
“回去说。”徐云川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度不重,却没有给他挣开的余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回到总裁办。
沿途有人抬头,目光刚落到徐云川扣在许深腕间的手上,便迅速低了下去,继续看屏幕,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徐云川推门进办公室,终于放开手。许深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刚刚只是私事,于是开口:“刚才的事……”
“现在不想听。”徐云川打断得很快,像是不在意,脸色却没有半点缓和。
两人走进去才发现站在办公桌后边的周闻,他刚准备放下怀里的一摞会议材料,看见眼前的一幕,他淡定将最上面的文件重新理齐了一下,准备转头出去。
徐云川却没有一丝尴尬,拦住周闻,说:“许助理太闲了,今晚让他跟我去饭局,你准备下周正式会议的材料吧。”
许深来不及问什么饭局,徐云川已经转身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门没有关严,里面很快传来衣柜滑开和衣架碰撞的轻响。
周闻拿起桌上的一只深蓝色文件夹递给许深。
许深翻开文件。是秦皇岛度假村项目介绍和二期调整计划,还有今晚饭局几位董事与管理层的简要资料。
周闻做事很细,每个人名后面还标了派系倾向和近期动作,甚至酒量。
许深先大致翻过,准备等会儿在车上再记一记。
周闻在一旁嘱咐,“董事长还没正式回公司,几位董事对二期调整方案意见很大,今晚说是私人聚会,实际是正式会议前施压,会不太好应付。当然,你是新人,董事们也许不会在意你。”
许深听出对方那句不好应付还有没说完的部分,直接问道:“我今天刚来,不懂的很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周助多多指教。”
周闻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提醒道:“那你记住两件事。第一,不需要多说话。别人问项目,只答资料里确认过的内容,判断不清,就不答。表情管理也要做好,不要让任何人从你脸上窥探徐总的态度。第二,徐总酒量不算好,能挡的酒,替他挡一些。”
他说得轻松,像在安排普通行程。
许深却听懂了。今晚徐云川会被人为难,而他既然站在徐云川身边,就不能拖后腿,也不能只做一个旁观者。他合上文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拉开。
徐云川换了一套深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袖口压得一丝不乱。刚才在消防楼梯间那点被气出来的锋芒,已经全部收进了眉眼里。
他看了一眼许深手里的资料,“教得挺快。”
周闻面不改色,“许助理有天分。”
徐云川轻嗤:“你怎么不说他咖啡冲得也有天分?”
周闻不知道那杯咖啡变成了不合格,客观点评:“确实有。”
许深觉得有点心虚。
——
电梯缓慢下行,镜面门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徐云川站在前面半步,肩线平整,脊背挺直。
许深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镜面里。
他记得少年时候的徐云川,骄傲、热烈,不服输,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追着人要一个答案。
可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像已经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进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里。
许深忽然有点想知道,这几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看够了吗?”徐云川忽然开口。
许深移开视线,“没有看你。”
徐云川从镜面里瞥他,“那你在看谁?”
“看徐总。”
徐云川被噎了一下,随后没忍住轻嗤一声。
“许助理进入角色挺快。”
饭局定在蓝枫旗下的一处私宴会所。
地方不大,胜在隐蔽。车辆驶入院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水景旁的灯带亮着暖光,树影压在青石路上,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徐云川下车前,说:“今晚别替我说话。”
许深点头:“知道。”
“也别替我喝。”
许深微怔。
徐云川已经推门下车。
包厢里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林平海坐在主位右侧,旁边是两位集团董事,酒店事业群和地产板块也各来了负责人。
徐云川一进门,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很快,又转向跟在他身后的许深。
“云川来了,”林平海笑着抬手招呼。“今天怎么换助理了?周闻呢?”
徐云川走进去,神色自然:“在公司准备下周项目会。”
林平海打量了许深一眼,道:“新人?你招助理的门槛倒是越来越高了,年轻人长得不错。”
这话不轻不重,落在工作饭局上,却让气氛微妙了一瞬。
许深帮徐云川拉开椅子的动作却没半分停滞,等他坐下,对着林平海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林董好。”
话题本该就此带过,徐云川却开口有几分严肃的说:“能力更不错。”
林平海笑了两声,说:“那得好好看看。”
饭局前半段还算平和。菜上了几轮,话题便转到秦皇岛度假村。
林平海放下筷子,说:“一期酒店还没正式开业,二期预算先涨了百分之十二。云川,是不是太急了?”
“别墅削了十四栋。”徐云川道:“新增预算转到室内亲子和康养配套,不是扩建客房。”
旁边一位董事笑了一声,“林家做的是高端度假。你把预算转去亲子和康养,不怕方向偏了?”
徐云川抬眼,这位董事是林家堂叔辈的,张口提林家,既是想搞家族企业论资排辈,也是在说自己是个外人,于是开口也不客气:“高净值客户也有孩子,也会变老。您上次度假不就选了带疗养中心的吗?”
那位董事脸色微僵。
饭桌上有人低头喝茶,压住了唇边的笑。
徐云川继续道:“秦皇岛旺季不缺海景房,缺的是十月以后还能让人留下来的理由。只做别墅,夏天卖得再好,冬天一样空。”
林平海慢悠悠道:“理由都很好听,最后还得看数据。”
话音刚落,许深已经翻到预算资料的第十七页,将文件转了半圈,放到徐云川右手边。
徐云川低头扫了一眼,将那页推到桌子中央。
“家庭客占比、淡季短途需求和预售问询都在这里。”他抬眼看向桌边几人,“各位可以逐项核验。”
一位董事忽然看向许深,“许助理,新入职已经把度假村的资料看完了?”
许深神色平静,“恰好看到这部分。”
“那你觉得二期该不该涨?”
饭桌上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许深没有急着回答,“预算是否通过,由董事会判断,下周也有正式的讨论会。”
他翻回那份调整表,继续道:“但新增部分没有继续堆客房,而是补一期酒店覆盖不到的淡季业态。至少从方案上看,目的很明确。”
那位董事看了他几秒,发现这位新人助理套不出话来,只点评道“说得挺谨慎。”
徐云川靠在椅背上,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第一天来,话太多扣工资。”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先前略显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也没人再问许深。
饭桌上的试探却没有结束。
许深明白了周闻那句“不好应付”分量。可徐云川坐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失态。
别人拿资历压他,他把话题拉回数据;有人绕着身份做文章,他只问结果。酒一杯杯递到面前,他照接,语气也始终没乱。
不躲,也不退。
一位董事转着酒杯,慢悠悠道:“去年你拿百分之三的股份作担保,年度经营目标也确实完成了。可赢过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该这么赌。”
许深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股份对赌?
从公司公开信息来看,徐云川是去年上任的执行总裁,似乎也只有这个位置会需要股份和年营收去担保。
他知道徐云川一直被小舅寄予厚望,却不知道如今这个位置来得这样硬,需要拿股份去对赌,太重了。
“二期不是赌,去年的也不是。”徐云川端起酒杯说:“正式方案下周上会。各位不认同,可以逐项否掉。”
那位董事笑了,“年轻人有底气是好事。”
林平海顺势替他斟满,“那就敬云川还能旗开得胜。”
徐云川笑了一下,仰头将酒喝了。
许深闻到酒气,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周闻说得没错。
徐云川酒量不好。
他坐得依旧稳,手指却在放下杯子时轻轻顿了一下。
林平海像没看见,又给他倒了一杯。
许深上前半步,伸手去接,手背忽然被人按住。
徐云川掌心滚烫,力度不重,却把他的动作压回原处,没有看他,只朝桌边几人笑了一下。
“他手上有伤,不能喝。”
林平海目光在两人手上停了一瞬,笑道:“云川还挺护短。”
徐云川抬杯,语气散漫:“我的助理,我不护谁护。”
“助理”两个字说得公事公办。
许深垂下眼,看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直到徐云川将那杯酒喝完,才慢慢松开。
——
饭局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
徐云川起身,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许深及时扶住他的手臂。
徐云川偏头看他,眼神还算清明,嘴上也不肯认:“没事。”
许深没有拆穿,将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车在外面。”
徐云川靠过来一点,低低笑了声。
“许助理挺会照顾老板,拿多少工资?”
“还没谈。”
“那就翻倍。”
“徐总醉了。”
“没醉。”徐云川说得很认真,“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走到门口时,差点一脚踩空台阶。
许深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徐云川顺势撞到他肩上。
许深站稳,点评道:“嗯,很清醒。”
司机已经将车停到门口。
许深扶着徐云川坐进后排,自己也跟了进去。
司机回头问:“徐总,回酒店吗?”
许深正准备回答,徐云川忽然起身,抬手按住中控屏。
“不是那儿。”
许深看向他,“那去哪?”
徐云川眉心轻轻拧着,胃里的不适让呼吸有些沉,手指却仍准确地点开导航收藏夹。
一个地址跳了出来。
海淀,苏州街那边,高校密集区附近的一处住宅。
许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地址,他没有去过。
却记得那一片地方。
很多年前,两人从学校出来,路边飘着大片柳絮。
徐云川伸手替他挡了一下,指间捏着那团白色绒絮,忽然说:“以后我们住这边吧。”
许深当时问:“为什么?”
“我们在这儿认识的,”徐云川说得理直气壮,“有纪念意义。”
许深那时没想过“以后”这种太远的词。
他只是觉得,这里确实很好。
年轻,热闹,朝气蓬勃,很适合徐云川。
车内光线很暗。
窗外的霓虹一道道从徐云川脸上掠过去。
他靠在座椅里,眼睛半阖着,像是困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叫他。
“许深。”
许深转过头。
徐云川抬手,指了一下导航里的地址。
“我们有家了。”声音很低,带着醉后的沙哑。
许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问:“什么时候?”
“去英国找你之前。”
窗外的光影一闪而过。
徐云川像是终于撑不住,头慢慢偏过来,靠在许深肩上。
呼吸隔着西装布料落下来,很热,含混在嗓子里的声音更热:“本来想找你求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