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相爱 “此处无君 ...

  •   “吾乃定嵩将军薛柏!!”
      战鼓擂响,两军阵前,薛柏头戴兜鍪,绛衣银甲,手持见血封喉枪,策马而来。
      枪出如龙,红缨飘扬。
      身后大军压阵。
      “於罗已死于我枪下,早些束手就擒!”
      “杀——!!!”

      谒军懵了。
      从第一个紧紧勒住缰绳的人开始,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面面相觑。马匹缓步退后,第二匹第三匹,挤撞在一起,踉跄。
      “薛柏?”
      “那是薛柏??”
      “是薛柏!”
      “真是薛柏!”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死了吗!”
      “死透了!贺兰王子亲自收的尸!”
      “我亲眼看见的!都烂了!!”
      “那那个是谁!!”
      “薛柏回来了?!!”
      “薛柏从石塚里爬出来了!”
      “薛柏回来索命了!!”
      “是鬼——!!!”

      溃散。奔逃。

      “报——!贺兰王子!!”
      “贺兰王子!!!”
      部下冲进营帐。
      “有鬼!!”
      阮金兰:?
      “什么?”
      他站起身。
      “薛柏!薛柏从阴界爬出来了!!”
      一个个部下都面露惊骇。
      阮金兰:??
      “什么?!!”
      部下:“怎么办啊贺兰王子!”
      部下:“怎么办!!”
      部下:“於罗谷蠡王已经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害死了!!!”
      “闭嘴!都闭嘴!!”
      阮金兰一把掀开帐帘,扛起弓便飞身上马,逆着溃逃的人流奔至阵前,举目一眺——

      正是薛柏。
      健康的。好端端的。
      和一个多月前见到的没两样。
      那埋在石塚里的是谁?!!
      “我们被骗了!!”
      阮金兰咬牙怒斥,张弓搭箭:“好一个金蝉脱壳!看我射……!”
      话未说完,便被一匹脱缰疯马撞得整个人一晃,知母弓险些脱手,“做什么?!!”
      疯了。
      全疯了。
      整整二十万谒军,左看,混沌奔逃着北上,右看,丢盔弃甲。四面八方晃动着颤动着恐慌。
      都疯了。
      溃不成军。
      “怕什么!都怕什么!!”
      阮金兰快被迎面而来的数不清的人马撞翻,死死扯着缰绳大喝:“区区雕虫小技!他根本就没死!尸体是假的!!给我杀——!!”
      可谒人最信亡者有灵。
      何况薛柏曾经恐怖地统治了半个草原四年之久,多少次“请神”用兵,神出鬼没。
      若连於罗谷蠡王都死于薛柏枪下……
      那也太可怕了。
      这太可怕了。
      “鬼啊——!”
      “薛柏变成鬼来索命了!!”
      “鬼啊!!!”
      ……
      “妈的……”
      又一次被撞翻,连阮金兰都爆了粗口,知母弓射偏五箭,隆隆马蹄声全是逃亡的序曲,此情此景不亚于四面楚歌,他再也强迫不了这些谒人,不得不承认已经痛失进攻的时机。
      “撤兵——!全军北撤!!!”

      就这样,一步一步,薛柏带兵占领乌珠尔。
      收到朝廷函件的那天他哭得不行。
      他亲口说的“永不回朝”,如今终究要违约。
      北疆连年的战事也是时候停一停、歇一歇了。
      他会先带兵回京,晚些等接替戍边一带官职的新将领到任,就轮到延泊带兵回京了。
      该回家了。都该回家了。

      .
      睁开眼的时候,薛柏望着房梁发呆。
      这是……
      抹去眼眶湿润,坐起身,四望。
      故作清雅的装潢,已然压不住奢华堆砌,在原本的竹木雕栏下,东一件玉瓶,西一个金樽,窗边是珊瑚台,案上是翡翠镇宅麒麟兽。乱得像是实在不知道放哪了,所以码了一堆。
      “大将军府……”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薛将军。”
      僮仆听见响动,从门外走进,薛柏抬眼一看——眼熟,五官却已长开了。
      “流云?!”他笑道:“是你!”
      “嗯!”流云也笑,谈笑间难免哽咽,连行礼都显得物是人非,“圣上知你回京,特意指我来服侍。”
      薛柏扶他起身:“家中……还好吗?”
      “一切都好,有您和薛二公子……哦,薛侍郎在,还不至于树倒猢狲散。圣上给了薛氏不少面子。”
      闻言,薛柏默默垂眸点头。
      “薛将军,今日圣上策勋,还要进宫去,我伺候您梳洗。”
      “好……有劳。”
      薛柏轻声应过。
      流云一边为他更衣,也一边小声说:“公子……不,将军……亲眼见过圣上,才明白有多吓人。你知道吗,圣上特意叮嘱我,不许让女使近你身,还说盯好了大将军府上下,不许有不入流的人来,漂亮男子也不行。不然就问斩。将军……这……这是何意啊?”
      薛柏:“……………………没事,你听圣上的就行。”
      萧命知你真小气。

      .
      庆功宴从中午一直到晚上。
      这方面倒挺大气的,连着管两顿饭,升职加薪升官发财的名单念了一串又一串。
      薛柏,封一品大将军。
      顾辽,授四品宁朔将军,任晋原郡太守。
      崔胜,授四品振威将军,入门下省为散骑侍郎。
      赵寅,授五品宣威将军,为大将军府司马。
      宋宗,授五品折冲将军,为大将军府长史。
      康澹,为七品大将军府参军事。
      ……

      金碧辉煌,真真是金碧辉煌。珠帘映烛光,玎玎珰珰,这太极殿许久没这样热闹吉庆过,笑语欢歌,推杯换盏,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位圣上笑了不止一次,于是更加放松,更加放肆,更加畅快。
      “这是大好的日子!薛大将军,你可不许躲酒啊,朕看着呢。”皇帝亲口说的。
      有了这句话,所有人都疯了。
      “哈哈哈哈哈薛大将军我先敬你!!”赵寅上去就灌薛柏。薛柏推不开,也只能大笑着应了。
      “薛大将军!”宋宗也来了,“难得佳酿,来,来!军中你不依,现在你总该依了!”
      “好吧,好吧!唔……慢点!”酒樽怼到薛柏嘴边,一口接一口,满溢到顺着下颌喉结流去,他边笑边推,“反了你们了!”
      康澹难得笑这么开怀,“薛都督你害我好惨!来来来对饮对饮!罚你骗我们所有人!”
      “是啊薛将军,这你可真不能躲!”崔胜扑上去搂住薛柏,由着康澹逼他干杯。
      顾辽笑笑没说话,自顾自抿一口酒,挑眉。
      薛柏:“顾子远你管一下!!!”
      顾辽:“听不见。”
      金樽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灌完一轮还有一轮,有他们几个在,满殿将士都上去敬薛柏的酒,一群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给小薛柏灌得七荤八素。
      “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行了!”
      入夜,薛柏实在喝不过这帮人,逃席了。
      是圣上笑着挥了挥手,众人才不至于追上去。

      華林园。
      东悬残月一弯,映在墨色湖波里,晕开粼粼皎洁,水天一色荡漾。
      远远地,还能听见太极殿的琵琶曲。
      更显静谧。
      连脚步都回荡。
      是薛柏,踉跄几步扑进日月舫,撑住雕栏大口喘气,呼吸着湖水的凛冽清凉,才清醒半分。
      也没清醒多少。
      头晕目眩,已经分不清是一弯明月,还是两个,四个。碎成无数个。
      真是……

      “幼青。”
      身后,萧彧走近。
      遣散旁人,只有萧彧。
      薛柏闻声回眸,夜影里得见他的圣上款步而来,无奈笑笑,正要跪——“叩见……”
      ——被萧彧拦住。
      那只手拦在肘侧,又顺着温热缎面摸去后腰,摸过,揽实,将那段劲腰实实在在扣进怀里。
      薛柏站不稳,一跌,重量便压上萧彧胸膛,淡淡龙涎香扑面而来,他抱住,“圣上……”叹息,彼此胸襟紧贴,抱满,满满的体温和满满的依赖,竟没忍住低头在他肩头蹭蹭,咬了一口,嘟囔:“现下您满意了。”
      微痛一路麻到后颈,萧彧没躲,只是情不自禁搂得更紧些,低声评价:“小狗。”
      “……嗯。”
      “小狗。”
      “嗯。”薛柏闷声说,“您欺负臣。臣合该讨个赏。”
      “好。你要什么,都有。”萧彧低笑,“想先随朕回西堂看看吗?”
      “西堂?”

      太极西堂。
      「悬衡知平」。
      案上玉白泽,窗下青瓷瓶。
      晶莹,映着夜烛,摇曳,釉面愈发浓稠。
      再次踏入这方空间,薛柏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像在呼吸陈年旧事。那些情爱,那些温存,那些别离,那些苦痛。
      微凉的,沉甸甸的,酸涩又柔软的气味。重新灌入躯壳。
      是爱吗。
      恍如昨日,恍如隔世。
      薛柏仰望题字,又拨开垂帘,伸手摸过那方窄案,再轻触花瓶青釉,指腹与倒影相接,摩挲。
      回来了。
      没变,全都没变。
      全都没变。
      “圣上……”
      萧彧望进他眼睛。
      “这里,朕没再让旁人来。”
      “……”
      薛柏鼻尖一酸,把手抚上萧彧心口,按了按。
      这里也是。
      萧彧抬手轻轻覆上他手背,让他按实,按到脉搏,按到心跳。掌心滚热。
      对,这里也是。

      薛柏再也忍不住,一把扯住萧彧的衣襟,龙袍扯到发皱,用力一掼!
      咣,双双跌在榻上。
      “薛柏?!”
      薛柏欺身而上,生平第一次,将萧彧压在身下,“我在……是我……”粗喘,俯视,俯视那双狭长凤眼,俯视那副俊美如玉刻的、威仪矜贵的五官,俯视一代帝王在他面前的猝不及防,和纵容宠溺。唇角微抿,更显诱人。

      薛柏埋头吻了上去。

      吻去五年的距离,把冰霜千里吻成柔软温热一泓。
      好软。

      “唔……”
      萧彧心脏猛地一撞,手一抖,紧紧搂住他后颈,扣住他来之不易的放肆,不肯松。
      由他吻。
      由他咬。
      由他借着酒劲,像只小狗一样没完没了地啃咬、宣泄。
      由他以下犯上。
      心脏酸软一片,狂跳着,萧彧彻底闭上眼,呼吸急促,含住他未宣之于口的缠绵依恋,越是痛,越汹涌。
      半生所求不过如此。
      酒气晕出血腥气,唇边渗出血珠,仍不够。
      便是将血都流干,也偿不尽这些年腥风血雨。
      吻吧。咬吧。
      最好刮骨剔肉,看看我胸中心脏为谁而战栗,看看这天下江山你排第几。
      看见了吗?
      能看见吗?
      你怎么现在才肯吻我。

      气息又乱又重,直吻得萧彧喘息发颤、呻吟发哑。他眯起眼,掐住薛柏下巴,“目无尊上的大将军……喝醉了连君王都敢压了?嗯?”
      薛柏笑了,扯着嘴角低笑一声,烈酒浸得喉音发涩,“命知……”他主动把脸贴入萧彧掌心,蹭蹭,眸光湿漉,“命知……”
      “……嗯?”萧彧喉结滚动,那只手更加用力,逼得薛柏不得不直视他。“胆子这么大……小狗也敢直呼朕的名讳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声等了多久。
      薛柏沉沉笑了好几声,掺着酸涩与情愫,与他鼻尖相蹭,鼻音软糯,“你应了……你应了。你是萧命知……此处无君臣。”闭目,埋头,吻一下,再吻一下,睫毛轻颤。

      萧彧把人按在怀中。
      “那依你之言,此处只有什么?”

      唇齿缠绵间,薛柏醉意迷离,喃喃:“只有你我……只有两个,相爱的,凡人……”
      喃喃,哽咽。

      萧彧心里猛地一揪,攥着,眼眶比心口先湿。
      眼里是泪,心口是软烂到快要融化的血肉。
      是苦笑吗?还是幸福。
      “相爱?”他低声重复,“相爱……你我之间,终于能说这两个字了……”

      萧彧拥住薛柏,吻上去,吻得肆意,吻得热烈,吻得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心跳,吻得咸涩泪水汇成一注分不清是谁在哭。
      只是一个吻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只是想要一个吻而已,怎么要走那么远。
      “圣上……圣上……呜……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可我不能给你写信,我不能。
      当年我就想这样吻你。
      可我是臣子,我不能。
      我只能忍着,拼命忍着,无论何时何地都忍着。
      可是现在我不想忍了。
      从昨日你在百官面前吻我那一刻,我就不想忍了。
      因为你让的。
      因为我不是当年的薛幼青了。
      我是薛都督,我是定嵩大将军,我是大将军。
      我治辽州,平乌珠尔,铩谒军五百里。
      我守住了你的疆土。
      我有战功。
      我有民心。
      我配得上你,我应该配得上你吧。应该。
      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从此以后我的功勋载入史册,我是功臣。
      千百年后,我将与你同在一页史书,哪怕只有一行。你是君王,我是功臣。
      我以功臣的身份回来,我就能爱你了吧。
      我爱你。
      萧命知,我爱你。
      你让的。

      泌之洋洋,可以疗饥。
      灯影扑朔里,萧彧喘得厉害,忍无可忍伸手去扯薛柏的衣带,又被薛柏掐住手腕反摁在枕侧。
      “薛幼青?!”
      “命知……我忍了五年。该我了。我来讨我的赏。”

      窗外月上柳梢头。

      别哭,别哭了。

      相见休言有泪珠,酒阑重得叙欢娱,凤屏鸳枕宿金铺。
      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此时还恨薄情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相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