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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没能救他 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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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十分钟的时限里,书房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青悦坐在书桌前,指尖死死抵着桌面,耳边的电流声时强时弱,通道那头的人声却越来越轻。男人的回应断断续续,语速缓慢拖沓,隔着时空屏障,音量一点点往下落,像是信号在持续衰减,更像是他已经慢慢起身,挪开了放在地面的海螺音箱。
那句“太晚了”飘过来的时候,已经轻得几乎要融进风噪里。
出门去桥底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得愈发剧烈,一遍遍撞击着温青悦的理智。
她清楚那座桥的位置,清楚男人此刻可能正孤身待在阴冷潮湿的桥底,清楚他早已存了必死的心。只要立刻出门,或许就能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拦住他。
可念头翻涌的同时,更深的迟疑死死拽住了她。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整片小区彻底安静下来,街道路灯孤零零亮着,光晕单薄,照不亮暗处的幽深。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日复一日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从未接触过生死,更从未卷入过这样离奇、诡异、超出常理的事件里。
未知的时空连线已经足够诡异,贸然奔赴现实里的绝境,她不知道会触发什么变故,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担心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心底的怯懦和焦急反复拉扯,让她浑身紧绷,神经绷到了极致。
电子钟的数字无声跳动,稳稳划过晚上十点。
滋啦一声轻响,持续一小时的电流杂音骤然掐断。
下一秒,流畅舒缓的《寻常岁月诗》重新响起,音质干净平稳,和平日里普通的播放没有任何区别。那条跨越时空的隐秘通道,准时、彻底地关闭。
书房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温柔的歌声轻轻回荡。
温青悦僵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后背的布料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黏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她抬手握起手机,指腹微微发颤,屏幕的冷光映在眼底,衬得瞳孔一片空洞。
刚刚拉扯僵持的短短十分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像猛地想起什么,低头划开手机,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点开拨号界面,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拨号的嘟声响起,每一声都格外清晰,重重砸在紧绷的神经上。短短几秒的等待,漫长得像是熬了很久。
“您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
接线员平稳的声音传来的瞬间,温青悦喉结滚动,用力吞了一口发干的口水,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你好,我怀疑有人要轻生。在城西跨河大桥的桥底,一名中年男性,我不确定具体时间,但他现在很危险,麻烦你们尽快过去看一看。”
她语速偏快,清晰报出位置和情况,没有提及离奇的音箱连线,只如实报备险情。
接线员耐心记录完信息,温声回应已经就近派警,会立刻前往现场核查。
挂断电话的瞬间,所有紧绷的力气骤然抽离。温青悦身子一软,滑坐到沙发上,整个人瘫靠在布艺靠背里,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的歌声还在循环,温柔舒缓,此刻听着却只剩无尽的煎熬。
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一片杂乱。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一通来历不明,无从解释的报警,能不能真的救下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她甚至不清楚,男人此刻是不是已经离开桥底,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
希望和恐惧反复缠绕,死死缠在心头。她既盼着警察快点来电,告诉她人已经找到平安无事,又怕等来最坏的结果,怕现场只剩下冰冷的结局。
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每隔几秒就抬手点亮屏幕,刷新通讯录,盯着未接来电和消息栏,满心焦灼地等待,却始终一片空白。
疲惫和忐忑层层堆叠,熬得她眼皮发沉,神经却始终紧绷着。不知熬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她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驱散了整夜的昏暗。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七点十分。
温青悦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身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系统消息,没有任何警方的反馈。
心底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一整晚的空白,说不清是平安的侥幸,还是暴风雨前的沉寂。
她起身简单洗漱收拾,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想要静下心来写稿。指尖碰触键盘却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昨晚的画面,桥底的身影、沙哑的声音、墨绿色的旧风衣、彻底死心的字句,一遍遍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根本静不下心。
温青悦指尖有些发沉,点开手机,无意识地刷起本地新闻。页面一条条往下滑动,大多是日常民生琐事,平淡无奇。
直到一条刚刚发布的即时推送,猛地撞进视线。
【昨夜城西河道打捞起一名无名溺水男性,警方已介入调查】
标题简短冰冷,没有多余的细节,字里行间全是冰冷的官方通报质感。
温青悦的指尖骤然顿住,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冰凉的寒意。
她屏住呼吸,点进新闻详情。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一张打码的现场配图映入眼帘,画面经过模糊处理,人物五官完全看不清,可肩头那件老旧、暗沉、带着独特色调的墨绿色风衣,清晰可见。
布料磨损的边角,落灰的质感,陈旧的版型,和她上周偶遇,昨夜连线的那个男人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窗外的风声、鸟鸣、车流声,尽数褪去,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他死了。
那个在夜里一遍遍忏悔过往、思念妻儿、被人生彻底击垮的男人,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