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橘》小安爱放炮

4、第4章 初识 那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南城，爸爸说这地方是我的根，对于一个六岁小孩的我来说实在太过陌生和神秘了。
　　由于父母的工作原因，直到我上小学才第一次带我来到我的家乡。
　　我一直是个比较安静的人，没几个记得住名字的朋友，以前在幼儿园里不敢主动和同龄小孩破冰。但我会羡慕那些被父母亲自接送的小孩，也会好奇那些同龄人聚一起吵闹欢喜的缘由。
　　因为父母工作很忙，一直是由外婆照顾我，外婆的嗓子年轻时生病病坏了，不能开口说话。但外婆抛下我走了，爸爸说她去旅游了，要很久以后才回来。
　　外婆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风景，嫌弃我老是跟在她身边当小哑巴，经常推搡着让我出去玩。可我找不到愿意和小哑巴一起玩的人。为什么外婆要去旅游？为什么不带上小笙?
　　开学第一天，我来的最晚。
　　班上闹哄哄的，前面的座位已经挤满了，我只能艰难地沿着过道往下走，不时有人拐着弯猛冲，险些与我相撞。叫嚷声、嬉笑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几乎把过道占满了。
　　当我看到空座位时已经到最后一排了，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坐后立马来开椅子坐下。
　　老实说，开学第一天的感觉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些什么，唯一有点难受的点就是只有我没有同桌这件事了。虽然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玩，但我还是渴望能遇到像动画里义无反顾陪主角一起冒险的朋友。
　　小时候太傻，意识不到自己是害怕孤独。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迷迷糊糊的过去，结果第二天就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橘，她长得很像外婆喂的小橘猫，但她更瘦。我就在日记里用小橘称呼她，而这个称呼算是我的秘密之一，就连她本人都不知道。
　　她的皮肤白皙亮眼，像是常年少见日光，衬得眉眼愈发清透。一双眼睛生得级亮，瞳仁乌黑澄澈，猫儿似的。长大后翻日记看到对小橘的描述时，特意在旁边标注了“明眸皓齿”四字，这大概是最适合形容小橘的词了。
　　第一天她请了病假没来，因为只有我旁边还有空位，她毫不介意地在我旁边坐下，冲我挥了挥手，那是问好的意思。
　　这让我有些错愕，但秉持着妈妈老是唠叨在学校要讲礼貌的原则，我也向她挥了挥手，几乎是下一瞬，我就把目光死死定在桌上那本写满字母的书上。
　　小橘人缘好像很好，一下课就有人挤到她座位旁。
　　在中午放学前，小橘从鼓鼓的书包里拿出一包水果糖，人人有份。她从我们座位的另一头开始发，小橘所经之处全是嬉笑声，我表面上在看书，其实视线一直在小橘身上。看着她一颦一笑，把水果糖一一放在同学们的桌子上，我竟然开始期待起来，希望快点轮到我。
　　可当小橘马上走到我身边时，我又立马起身走了，假装往厕所的方向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小橘不会觉得我是讨厌她才走的吧？没办法了，我硬生生在楼道站到预备铃响才回去。
　　一颗橘色糖纸包裹着的水果糖安安静静躺在我的书上，我向她道了谢，尽可能自然地把包装拆开，然后把糖塞进嘴里。
　　刚入口时，一股轻微的酸先在味蕾绽放，但很快便被橘子的甜味占据。
　　我吃过很多糖，唯独这颗糖的味道记得最久，最清楚。那不仅仅是一颗糖，更是连接着我和小橘的丝线，松散但紧紧牵着。那张橘黄色的糖纸被我撑直，抚平，紧紧夹在日记本里。但放了十几年，色彩已经褪去，看着很脆，一碰就会变成碎渣。
　　上语文课时，我的思绪不知道飘哪里去了，直直盯着的书角处骤然被一张纸条覆盖。
　　那张纸条被对折两次，呈三角状。上面写着小橘的自我介绍，以及很高兴和我坐同桌之类的话，老实说我很喜欢小橘的热情，像个太阳似的，很温暖。
　　我用昨天晚上那支被妈妈仔细削过的铅笔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我立马擦掉重新写，确认每个笔画都工整后将纸条折成刚才的三角模样。
　　我的眼睛观察着老师的一举一动，左手压着纸条轻轻往旁边移。表面还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不停地上下打鼓。
　　就这样，我认识了小橘。

　　小橘每天都会带她妈妈做的甜点来学校，卖相和味道都很不错。她会把零嘴分给我们，经常讲她和妈妈一起做甜点时的趣事。一开始我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尝尝她递过来的夹心饼干。
　　真的很好吃，真想让妈妈也尝尝。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请求小橘帮我带一份夹心饼干，话音越来越轻，实在是太麻烦人家了。可小橘却很高兴，说我想要多少都可以，还说以后研究了新品都要给我品尝。
　　小橘第二天就给我带了一盒饼干，用了很精致的包装纸裹着食盒。我已经语无伦次了，感觉怎样道谢都无法表达我的受宠若惊，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说“谢谢”，像个复读机。
　　“今天有台风，你们回家的时候都注意下，早点回去，别在路上逗留……”班主任在下课前千叮咛万嘱咐，妈妈说今天会早点回来，应该也是因为台风吧。多亏这个台风，能让妈妈早点尝尝这个饼干了。
　　放学后，我抱着饼干盒就冲出校门，想快点把饼干带回家让奶奶帮我加热一下。学校离家不算远，我平时走路只需要十分钟，但拐弯很多，走的时候要多注意注意。但今天特殊情况，我一路小跑，没注意拐弯处的一滩水，直直踩了上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我只好把怀里的食盒往上举，防止它撒了。
　　摔倒前我紧闭着眼，等身体落地后，一阵酥软才蔓延开。还好没摔怎样，饼干也没撒，还是老老实实走回去吧。
　　刚走两步，旁边就传来略微虚弱的猫叫声。
　　喵……喵呜……
　　是只三花猫，我两只手刚好可以捧起它。看来是饿了几天，身形过于消瘦了。
　　我蹲下身，将怀里的饼干盒打卡，将其中一块捏碎了放在小三花身前的水泥地面，小猫吭哧吭哧地品尝饼干碎，生怕被人抢了似的，还不小心被一块卡住了喉咙，咳了两声后又继续开始吃。
　　看着小三花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想把它捡走。可惜奶奶对猫毛过敏，平时都不然我靠近这些野猫。
　　本来想摸摸这个小家伙再走，但还是算了吧。又捏碎一块饼干后就起身打算走，鬼使神差地向小三花挥手道别。
　　“今天有台风，祝你好运！”

　　从那天起，我和小橘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同桌。
　　自从妈妈尝过饼干后，一直以为我是想吃甜品，只要下早班就会给我带她公司旁边的甜点。我每次都会带一些给小橘尝尝，小橘每次都很高兴，眉眼弯弯地夸赞我，夸我妈妈品味好。
　　有时候我觉得小橘嘴太甜了，总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愉悦。我也想像小橘那样厉害，这样我就能大大方方地交朋友，不用总是一个人了。
　　那年的国庆假期，小橘一家要去海边玩。放假前她问我喜不喜欢大海，我不知道，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但我挺想和父母一起旅游的，平时能一起去公园都很难得了。我也跟妈妈说过想全家一起旅游，去哪都行，但每次都只有“爸妈工作忙，有空了就带你去”给我打发走。
　　以前的假期都是外婆陪着我，外婆不喜欢出门，我只能在电视机前坐满假期。现在外婆旅游去了，爷爷奶奶可能怕在家憋坏了，总是带着我去附近的街道遛弯，还教我认人。虽然一个都没记住就是了，但总而言之，这个假期还是挺有意思的。
　　收假回来这天，小橘递给我一个礼品盒，盒子扁扁的，是简约的白色。小橘好像很喜欢用精致的包装装礼物。
　　这是第一次被同龄人送礼物，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个用贝壳做的相框安静地躺在拉菲草上。
　　相框的做工有些粗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大海独特的咸味，甚至能看见溢出来的凝固胶水，是小橘自己做的。我很喜欢这个相框，放学后火急火燎跑回家，把它摆在床头柜上，即使我还没有照片能放进去。
　　小橘是我的的一个朋友，我总是盼着来学校，只要和她相处，寻常琐碎的时光也变得有意思。
　　我们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安安静静坐一起也好，随便嬉闹闲谈也罢，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有趣。我总希望天色慢些暗下去，想再多和小橘相处一会儿。
　　不知道小橘是否也是这样觉得呢？她脸上总是挂着笑，会考虑身边所有人的感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会装作大人模样开导我，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