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二十一分钟后》荒腔

21、告白 再也不见

　　次日一大早，苏棹渡第一时间起来看江蓦舢的消息。

　　依旧没有回复。

　　她坐在床上呆了会儿才去换衣服。苏母买了早餐，苏棹渡看着桌上的包子豆浆，她已经接受了。

　　家里没什么事，苏棹渡想了想还是去医院。她到医院穿上白大褂，习惯性摸了几下胸口口袋里的笔。

　　去电梯的路上，她碰到上次在街上认出她的中年妇女。

　　“苏医生吃了没？”

　　“吃了。”

　　寒蝉了几句，苏棹渡准备走时妇女又喊住了她：“欸苏医生等一下，上次和你一起走的姑娘她怎么了，我看她住医院好久了。”

　　中年妇女见苏医生突然紧张，往她面前大跨一步：“在哪个病房?！”

　　苏棹渡见她支支吾吾半天，干脆自己去前面找护士问。护士告诉她江蓦舢的病房号，苏棹渡看到她的名字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江蓦舢。”苏棹渡发火了。

　　病床上的人转过头，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来啦。”

　　“为什么不和我说。”苏棹渡知道问这句话没有意义，无非就是不打扰之类。但她还是问了，似乎只是寻找发泄口。

　　江蓦舢没说话，她摇头。

　　苏棹渡不理她，径直找到她的主治医师们。了解情况后她走到厕所，她觉得自己腿都在抖。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得胃癌，这么小的几率，而且已经晚期了，她得多痛啊。

　　苏棹渡擦掉眼泪，她先是去查看了几个病人状况。今天她本来不用上班的，可是她有种预感。查完后，苏棹渡再次踏入江蓦舢的病房中。

　　江蓦舢的面前站了一个人，她坐在凳子上，两手叠腹温柔地和江蓦舢说话。

　　苏棹渡见过这个人，这是江家的保姆。

　　“医生来了。”保姆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苏棹渡目送她离开，她觉得蹊跷。保姆都穿那么好的衣服?不过她无暇顾及，江蓦舢还坐在病床上呢。

　　“对不起啊。”江蓦舢看着木棹棹。

　　木棹棹不说话，她看完江蓦舢各数据，口袋里的笔拿在手上，硌着她的手发白。

　　江蓦舢掰开苏棹渡的手指，把那只笔拿了出来，“会疼。”

　　“你疼的时候怎么不说。”苏棹渡真的气极了，她想质问她，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忍心。

　　“我不管你了。”苏棹渡丢下这一句。

　　她去了很多病房，唯独绕开了江蓦舢那间。

　　“渡渡，怎么了。”苏母揽着苏棹渡坐在沙发上。

　　苏棹渡在回来的路上哭了，止不住的哭。她发现自己很爱哭，而且每次都是因为江蓦舢。

　　苏母听完苏棹渡说完，她拂开她脸上的头发，“至少，陪着她走完这一程。”

　　苏棹渡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看了江蓦舢的数据。治疗得太迟太迟了，根本留不住江蓦舢。

　　苏棹渡夜里没睡着，次日她又去了医院，不过是去看望江蓦舢。

　　江蓦舢见木棹棹来了，她嘴唇很白，露出的笑容也显得悲伤：“木棹棹。”

　　苏棹渡放下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江蓦舢，我会陪着你的。”

　　“好。”

　　一直到一月，江蓦舢被推进手术室。不是苏棹渡操刀，她怕自己手会抖。而且那些主治医师也是最好的，这是最优解。

　　江蓦舢和苏棹渡重逢的第一年是在医院过的，实际上并没有一年。

　　苏棹渡的父亲今年没有回来，苏棹渡在家陪苏母过完除夕后便来到医院。

　　苏母知道江蓦舢的事，她准备了炖汤让苏棹渡带过去。

　　手术没有完全成功，江蓦舢的生命提前标好了日期。苏棹渡每天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她碰上江蓦舢睡眠，更是连走路声都没有。

　　她一举一动都轻轻的，怕惊扰江蓦舢。她对待江蓦舢像对待蒲公英一样，担心一不留神整个蒲公英就散了，走了。

　　二月份，江蓦舢已经不能说话了。

　　苏棹渡看望她时，她正在睡觉。过了许久，也许一天或是一个月，江蓦舢忘记了时间，她睁开眼看到苏棹渡。

　　这是她好不容易挤出的话，她说：“木棹棹，别哭啊。”

　　哭了我会内疚的。

　　苏棹渡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泣不成声，老天就是在争对她，凭什么连这一点幸福都要收回。

　　三月十四日，苏棹渡的生日。

　　她买了蛋糕，坐在江蓦舢旁边：“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知道你今天醒不醒的来，我买了蛋糕，里面有很多橙子。”

　　“妈妈说下午忙完会来看你，你还记得她吗？好像她来的时候你都在休息。”

　　“我过几个月要去考试，老师想让我当院长，我说好。”

　　苏棹渡给她切了一块蛋糕，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平常琐事。她看着江蓦舢眼角的泪水，心率仪随着眼泪的掉落拉直。

　　她的蒲公英散了。

　　苏棹渡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她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苏棹渡起身把蛋糕收拾好，她把江蓦然脸上的头发细细整理好。

　　在这二十分钟里，沉默中夹杂着无数的话语。

　　墙上的钟表残忍地走着，秒针不停地绕了一圈。苏棹渡的眼泪随着分针走下的一步掉落，她抖着声音说：

　　“江蓦舢，我好讨厌你啊。可是我又好喜欢喜欢你，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啊。

　　我知道我是个无聊的人，谢谢你和我交朋友。我糟糕透了，对不起，和你承诺过的事从来这有实现过。你肯定觉得我很不好吧，明明说了会一直一直站在你身边，结果我先走了。

　　你的生日我也没有庆祝过，我可能只是在臆想着喜欢你，对不起。

　　我胆子小，连表白都不敢当面说。那次的吻你不在意，可是我很在意啊。你说没关系，那我只能呆在是你朋友的位置上。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能陪在你身边。说来是我很内疚，我从来没有去关注你的事，那几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对不起。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会给你过，我……要是你讨厌我。算了，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我跟定你了，你死了我就守着你的墓碑。

　　江蓦舢，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可是你已经要忘记我了，你那么好那么优秀，本来应该有很好的未来。我太笨了，没有找到治疗癌症的新方法，对不起。

　　外婆知道我喜欢你，她也很喜欢你，你们要是能见面她肯定会告诉你的，那个时候你拒绝我也听不到，反正我喜欢你就好了。”

　　苏棹渡说完这些话，脸上的泪水糊着双眼，她努力的擦干，可这也是徒劳。眼泪似乎都在阻挠她，不让她看清心爱的人。

　　“对不起。”
　　“江蓦舢，我爱你。”

　　人死后的听力存在二十分钟，所以我在二十一分钟后——告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