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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星交叠 母亲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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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的那年,织星七岁,缠梦才刚刚降生。
狭小的家里,所有目光、所有偏爱、所有小心翼翼的呵护,尽数落在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没有人在意角落里沉默寡言的织星。
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撒娇嬉闹、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可织星的童年,从缠梦降生的那刻起,就彻底被剥夺了所有光亮。
大人们总说,她是姐姐,比妹妹大七岁,应该懂事、应该谦让、应该无条件迁就刚出生的妹妹。
可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产房外的走廊,瓷砖冷得刺骨,年幼的织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最后。耳边全是亲戚的恭维与赞叹,所有人都在夸刚出生的缠梦。
“不愧是天生的蜘蛛血脉,刚出生就有灵气,天赋肯定很高。”
“这孩子以后绝对大有出息,比织星那废物强百倍。”
“可怜织星,半点能力没有,这辈子算是废了,以后家里就靠小女儿撑着了。”
一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像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织星幼小的心里。
她听不懂太复杂的人情世故,可她听得懂偏爱,听得懂嫌弃,听得懂所有人嘴里那句无声的对比。
她抬起小小的脑袋,扒着病房的门框,踮着脚尖往里面望。
白色的襁褓里,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睫毛纤长柔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发丝间萦绕着极淡极细的银白蛛丝,细碎、温柔,带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光晕。
那是缠梦,她的妹妹。
织星的心底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滚烫的欢喜。
她终于有妹妹了。
母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虚弱地一遍遍叮嘱:“织星,好好护着妹妹,你们是双生蛛,同根同源,这辈子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七岁的织星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刻进骨血,融进心底。
从那天起,她小小的世界里,唯一的执念,就是护着缠梦,陪着缠梦。
病房里暖意融融,所有人围着新生儿嘘寒问暖,唯独没人多看门口的织星一眼。父亲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她孤零零站着,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剩厌烦与冰冷。
“站在这里干什么?挡路。”
男人的声音粗粝冰冷,带着积压已久的不满。
织星攥紧小小的拳头,指尖微微泛白,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我可以摸摸妹妹吗?我想和妹妹玩。”
她的声音软糯又期待,盛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期盼。
可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呵斥。
“摸什么摸?你一个没有觉醒的废物,一身晦气,别冲撞了你妹妹的天赋。”父亲皱着眉,语气刻薄至极,“织星,你记住,这辈子你唯一的用处,就是好好伺候你妹妹,让她以后能好好撑起这个家。”
七岁的孩子,第一次清晰听懂了“无用”两个字的重量。
她怔怔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眼眶发酸,却硬生生没敢掉一滴眼泪。
她知道,家里没人喜欢爱哭的孩子,尤其是没人喜欢一无是处的她。
从那天开始,织星的人生,彻底沦为了缠梦的附属品。
家里最好的棉被、最软的衣服、最新的玩具、最可口的饭菜,永远优先供给缠梦。
织星穿的是亲戚家送来的旧衣服,吃的是妹妹剩下的饭菜,玩的是早已破旧发霉的小物件。
同龄的小孩子在外打闹嬉戏、无忧无虑,织星的童年,只剩下无尽的干活、忍让、迁就。
她要扫地、洗碗、洗衣、收拾房间,要时时刻刻盯着襁褓里的缠梦,不许她哭、不许她闹、不许她受半点委屈。
只要缠梦皱一下眉、哭一声,所有的错,都会理所当然算在织星身上。
“你怎么看的妹妹?让她哭成这样!”
“一点用都没有,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早知道你这么累赘,当初就不该留你。”
日复一日的责骂,日复一日的冷遇,日复一日的不公平,慢慢磨掉了孩童所有的棱角与骄纵。
织星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温顺,越来越会隐忍。
她学会了不吵不闹,学会了委屈自己,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学会了只要妹妹好好的,自己受再多苦都没关系。
旁人都说,织星懂事、乖巧、体贴,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孩子。
可没人知道,这份懂事,是无数次委屈、无数次落泪、无数次被迫退让,硬生生熬出来的。
缠梦慢慢长大,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会睁着大眼睛看人、会咿呀学语、会跌跌撞撞的走路。
所有人都被缠梦乖巧温顺的外表欺骗了。
小小的缠梦,生得太过漂亮精致,眉眼干净澄澈,眼眸黑白分明,看人时软软糯糯,无辜又纯粹,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她会甜甜的喊爸爸,会乖乖听话,会在长辈面前卖乖讨喜,是所有人眼里完美的天才、贴心小棉袄。
只有织星,在无数个独处的日夜,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别人面前的缠梦,温柔乖巧、天真烂漫。
只有面对她的时候,小小的孩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翳、偏执与占有。
缠梦一岁多刚会抓东西的时候,就只黏着织星。
家里人想要抱她、逗她玩,她一律扭头躲开,沉默抗拒,唯独只要织星抱,只要织星陪。
一开始家里人只当是孩子依赖姐姐,笑着打趣:“还是姐姐亲,我们的小缠梦最黏织星了。”
只有织星能感受到,这份依赖,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亲昵。
是禁锢,是独占,是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她分毫的偏执。
年幼的织星尚且不懂何为占有欲,只当是妹妹从小敏感胆小,便更加小心翼翼地陪着她、护着她。
缠梦两岁那年,发生过一件没人在意的小事。
隔壁邻居家的小女孩来家里串门,看着乖巧可爱的缠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夸她好看。
那是午后阳光正好,邻里闲谈的温馨时刻。
所有人都在说笑,没人注意到,原本乖乖站在织星身侧的小缠梦,眼底的乖巧瞬间褪去,瞳孔沉沉的,透着刺骨的冷。
她没有哭闹,没有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抬眼,看着那个触碰过自己的小女孩。
下一秒,几缕细如发丝的透明蛛丝悄然从指尖蔓延,无声无息缠上对方的手腕,细微却锋利,在孩童细嫩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细密的红痕。
邻居小孩疼得瞬间大哭出声。
所有人都慌了,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没人怀疑乖巧漂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缠梦。
最后所有矛头,理所当然指向了沉默的织星。
“是不是你推了妹妹?是不是你欺负人家小孩?”
“织星你怎么这么阴暗!自己没有天赋,就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父亲一把拽过年幼的织星,力道粗暴,狠狠甩开她的手。
七岁多不到八岁的小女孩,身形单薄瘦弱,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瞬间磕破,破皮流血,火辣辣的疼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织星趴在地上,掌心磨出鲜红的血痕,浑身疼得发抖,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的缠梦。
小小的孩子依旧眉眼乖巧,安安静静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正静静看着摔倒在地的她,眼底没有半分心疼与担忧,只有一丝浅浅的、隐秘的满意。
织星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刻,她隐隐明白,自己的妹妹,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可转瞬,看着妹妹软软糯糯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又立刻心软。
还小,她告诉自己,缠梦还太小,不懂事。
是她身为姐姐,不够包容,不够细心。
于是她默默撑着地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忍着浑身的疼痛,轻声开口:“是我不好,你们别骂妹妹。”
她主动扛下所有过错,替缠梦遮掩了所有隐秘的阴暗。
那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为缠梦兜底。
却不是最后一次。
自那以后,缠梦愈发肆无忌惮。
她在外永远乖巧懂事、温柔天真,把所有人的偏爱稳稳握在手中。
唯独对着织星,肆意、任性、偏执,带着独一份的、深沉又扭曲的掌控。
她不许织星和别的小孩说话,不许织星对别人笑,不许织星把温柔分给任何人。
织星小时候喜欢花草,常在院子里种小小的雏菊,嫩嫩的绿芽,小小的花苞,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可只要缠梦看见,转头就会悄悄踩碎、折断,毁得一干二净。
织星发现的时候,只会默默重新种下,从不责怪妹妹半句。
她喂流浪猫,缠梦就会悄悄赶走猫咪,眼底冷得没有温度。
她帮邻居帮忙,和邻里多说两句话,回头就会发现,缠梦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盯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周身萦绕的蛛丝冰冷又紧绷。
织星的童年,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自我。
她的全世界,从头到尾,只剩下一个缠梦。
学校的生活,更是将两人的差距,赤裸裸摆在所有人眼前。
同龄孩子陆续觉醒天赋,班级里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
有人速度极快,有人力量过人,有人感官敏锐,唯有织星,平平无奇,一无所有。
她安静、沉默、笨拙,没有任何特殊能力,永远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透明得像空气。
嘲笑、孤立、排挤,从未停止。
“废物就是废物,天生没有天赋。”
“难怪家里人都不喜欢她,真的好没用。”
“跟她妹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听的话语日复一日落在耳边,校园的冷暴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困住年幼的织星。
没人替她说话,没人护着她。
家里的长辈得知学校的事情,从来不会心疼她被欺负,只会冷言训斥。
“别人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还不是你自己没用。”
“好好看着你妹妹,别整天惹事丢人。”
所有人都在要求她懂事、忍让、大度,却从来没人教她,该如何保护自己。
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天气极冷,寒风刺骨。
织星放学回家,路上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拦在巷口。
她们看不惯她永远温顺沉默的样子,看不惯她哪怕受尽委屈也从不反抗的模样,肆意拿她泄愤。
言语羞辱不够,有人点燃了手里的烟头,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按在了她纤细白皙的小臂上。
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钻心刺骨。
皮肉被烫伤的滋滋声混着冷风,疼得织星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校服。
她死死咬着唇,死死忍住所有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她怕她哭了,回去又要被家人责骂矫情、没用。
那群人闹够了,肆意嘲讽一番,转身离去,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冰冷的巷子里。
寒风卷着落叶,漫天萧瑟。
织星缓缓蹲下身,看着手臂上狰狞滚烫的烫伤,伤口红肿破皮,火辣辣的疼久久不散。
那道疤,从此扎根在她的手臂,伴随她岁岁年年,成了童年永久的烙印。
她慢慢抬手,轻轻捂住伤口,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压抑地哭了。
七年隐忍,七年委屈,七年无人心疼的艰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也会疼,也会委屈,也会想要被偏爱、被保护。
可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蹲在巷口独自落泪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站在巷子尽头。
年仅六岁的缠梦,背着小小的书包,安安静静站在寒风里,看着崩溃落泪的姐姐。
夕阳落在她小小的身上,明明是温柔的暮色,可她周身萦绕的蛛丝冰冷僵硬。
她没有跑过去安慰,没有上前拥抱,没有半分心疼。
小小的孩子,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底漆黑一片,没有光亮,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冷漠,还有一丝沉沉的笃定。
她看着姐姐狼狈脆弱的样子,心底没有怜惜。
只有一种隐秘的、安稳的欢喜。
原来高高隐忍、永远温柔、永远无坚不摧的姐姐,也会疼,也会哭,也会有这么脆弱狼狈的时候。
原来这样温柔的姐姐,只有她能看见。
只有她能拥有。
织星哭了很久,缓了许久,才慢慢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好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转头看见了巷口的缠梦,瞬间慌了神。
她怕妹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怕妹妹害怕。
织星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依旧温柔至极:“梦梦怎么来了?是不是等姐姐很久了?别怕,姐姐没事。”
那一刻,她下意识收起了所有脆弱与狼狈,依旧做那个护着她的温柔姐姐。
缠梦抬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阴暗。
她瞬间变回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孩,软软抓住织星的衣袖,小小声问:“姐姐疼吗?”
织星心口一软,摇摇头,温柔笑了笑:“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她骗了她。
很疼,疼得快要撑不住。
可她不能让妹妹担心。
缠梦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滚烫的伤疤,指尖冰凉。
她轻轻抿唇,软糯开口:“谁弄疼姐姐的,我不喜欢。”
织星只当是小孩子单纯的心疼,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没事,都过去了。”
她不知道,这句轻飘飘的“不喜欢”,意味着什么。
那天之后,那几个欺负过织星的高年级学生,接二连三遭遇怪事。
走路莫名摔伤,考试莫名失利,东西莫名损毁,夜夜被细碎的蛛网缠绕梦魇,精神恍惚,再也不敢靠近那条巷子,再也不敢多看织星一眼。
所有人都只当是巧合。
只有缠梦知道,那是她做的。
谁敢让她的姐姐疼,谁敢碰她的人,她就会让谁付出代价。
她的姐姐,她护着。
也只能她欺负。
只有她能看见姐姐的脆弱,只有她能触碰姐姐的伤痕,只有她能独占姐姐所有的温柔。
回到家,织星依旧像往常一样,做饭、洗衣、收拾家务,照顾年幼的缠梦。
手臂的伤口发炎红肿,夜里隐隐作痛,她就悄悄忍着,不敢出声,怕吵到家人,怕被人责骂矫情。
夜里躺在床上,小小的房间阴冷潮湿,窗外夜色沉沉。
织星侧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妹妹。
小女孩睡得安稳,眉眼乖巧,呼吸轻轻浅浅,发丝间的蛛丝温柔浮动,美好得不染一丝尘埃。
织星看着她,心底所有的委屈好像都慢慢消散了。
没关系的。
她没有偏爱没关系,她受委屈没关系,她被冷落没关系。
只要她的妹妹好好长大,平安顺遂,一生无忧,就够了。
母亲说,她们同生共死。
那她就用自己的一生,为妹妹遮风挡雨,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温暖、所有为数不多的光,全部都给缠梦。
哪怕自己身处泥泞,满身伤痕。
哪怕这一生,永远无人偏爱,永远黯淡无光。
夜色静谧,小小的缠梦蜷缩在她身侧,看似熟睡,眼底却依旧清明。
她微微侧着身,隔着咫尺距离,静静望着身边温柔隐忍的少女。
看着她隐忍的眉眼,看着她悄悄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臂上那道新生的、狰狞的伤疤。
缠梦的心底,滋生出密密麻麻、疯狂滋长的占有欲。
姐姐太温柔、太干净、太善良了。
温柔到所有人都可以肆意伤害,干净到在这个灰暗的家里格格不入,善良到受尽委屈也只会默默承受。
不行。
绝对不行。
姐姐是她的。
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第二根肋骨。
是和她同生共死、血脉相连的唯一羁绊。
谁都不能欺负,谁都不能觊觎,谁都不能抢走。
如果这个世界对姐姐不好,如果所有人都冷落姐姐、伤害姐姐。
那她就把这个世界隔绝在外。
用她的蛛网,困住姐姐的全世界。
从此以后,风是她的,雨是她的,黑暗是她的,唯一的光——织星,也只能是她的。
年幼的偏执,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扎根、疯长。
一母双生,一光一暗。
织星活在温柔与隐忍里,甘愿为她浮沉半生。
缠梦困在占有与偏执里,只想将她一生锁牢。
她们的宿命,从童年伊始,就早已注定纠缠一生,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