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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离我远点 现在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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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九点十五分了。
他想应该去哪将就一晚,是回家还是去酒店,但转念一想他也没家里的钥匙,可是酒店鱼龙混杂,要是被有心之人拍下来怎么办。
最后,池伊卿还是给池梒枝打电话,找她帮忙,“梒枝,你带着家里钥匙的吗?”
“带着呢,你过来拿吧,我在大厅门口等你。”池梒枝明白他哥的意思。
“行,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好。”
十分钟后,池伊卿到达医院大厅,
九点多的医院大厅,喧嚣已经退了潮。
叫号机的电子音拉长了间隔,像断了弦的钟,偶尔突兀地响一声,反倒衬得四周更静。消毒水的味道在凉薄的夜气里沉淀得更锋利,往鼻子里钻。
候诊区的塑料椅空了大半,剩下几个守着吊瓶的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
护士台的灯压得很低,把值班小姑娘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歪着头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的亮光,成了这片灰白色空间里唯一的活物。
池伊卿坐在医院大厅里的角落,他不想打扰这一份安宁。
他一直抬着头。看到池梒枝正在往这边走,他也站起身,走向她。
“哥,给你。”池梒枝把钥匙递给他。
他把钥匙攥在掌心,细声道:“嗯,你也去睡吧。”
池梒枝回了病房。
这时,一个女孩叫住他,“池老师。”
他找了找声音的来处,最终定格在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孩身上,“怎么了?”
“我可以要一张签名吗?”那人大胆的开口。
池伊卿不意外有人认出他,并且找他要签名,“当然可以了。”他看着女孩迟迟没有动作,就一直痴痴地盯着他,他带着笑意问她:“不给我纸和笔吗?”
护士回过神来,脸上显出娇嫩的红润,尴尬且不好意思地说:“给您笔,你在我的包上签吧。”说完,她拿出她的包,递给池伊卿。
池伊卿找了个没有花纹的位置,签了上去。
“谢谢池老师。”女孩接过,抱在怀里。
池伊卿对她笑笑,然后走了。他在走的时候,看见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转身离去,后背绷得笔直,直到拐过转角,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但愿这片刻的温情,不会被镜头解读成别的什么。
他拿到钥匙,回了家。
他也有两三年没回来了,一是因为他工作忙,二是因为孙雪也不想看见他,来也是自讨没趣。
他走进家门,看见记忆里的家已经变了样子。
虽然孙雪不想让他进家门,但一直都留有他的屋子,不管怎么改造,他的屋子一直都在那里,他屋子的构造没变,装饰没变,可是人已经变了。
他在家里转了一圈,看到屋外种上了蔬菜瓜果,屋内重新刷了白,家具变多了,像是更加有了人气。
最终,他走到自己的屋子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眼前的一切瞬间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看见以前留有的某个人的东西,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封封未曾寄出的忏悔信,无声地控诉着那段被他刻意掩埋的过往。
他呆了一会,出门在杂物间拿了几个大箱子,开始把这些东西收进去,然后按废物卖掉。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的收拾这些东西,已然忘了休息,收拾完后,他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第二天,生物钟作祟,他依旧是六点醒的,但这次他无法晨跑。
池伊卿看到浴室里还有他的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的哭出来,眼泪似洪水般泛滥,睫毛似蝴蝶一样闪动。
池伊卿在心里想,原来你们一直都在想我,只是你们在怨恨我困住了自己。
他主动的给孙雪打电话,那个熟悉的号码,终于又一次让它活起来了,“妈,对不起。”池伊卿带着哭腔。
孙雪也明白了他是怎么回事,她也哭了,他也终于明白孙雪的良苦用心了,“伊卿,你终于回来了,我的伊卿。”她的眼泪顺着眼角向下流,枕头也在替她伤心。
下午,医院通知池伊卿去接孙雪,说:“您好,池先生,孙雪女士她无论如何也在医院呆不下去了,那就先送回家观察观察吧。”
接到这样的通知,池伊卿立马开上车,去接她们。
孙雪有驾驶证,会开车,上班的地方离家比较远,步行很累,打车不划算,她也不想挤公交,于是买了一辆五菱宏光MINIEV代步,小巧方便。
“你老可以回家,但听我的,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悦。”
池伊卿进门,又看到了严鹤。
孙雪就在那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的病也没有。
孙雪坐上车后,靠着椅背问:“伊卿,你要在淮南待几天吗?”
“不了,我明天就走,我还去剧组。”池伊卿开着车,有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看母亲有点伤心,“等我把这个电影拍完了,我就接你们来唐山住几天。”
孙雪还是不说话。
“梒枝啊,你现在不是正在放暑假吗,抓紧把作业写完,等到八月的时候,我就接你们去唐山。”池伊卿转向池梒枝。
池梒枝听到了,非常高兴,趴在前座的椅背上,笑意漫上眼角,“好啊,哥,我真的很想和你畅聊娱乐圈。”
池伊卿听到她说常聊娱乐圈的话,失笑摇头,“你啊。”
这样一来,孙雪不同意也不行了。
到家后,池伊卿先把孙雪扶进屋子里。
孙雪看杂货间的门没关,又看见里面有几个大箱子,问道:“那儿是?”
“妈,你先坐。”池伊卿把她扶到最近的沙发上,“妈,我想往前看,这些阻碍物必须得消除掉。”
孙雪听他这样一讲,也就明白了,“行,但是,你要答应妈,以后一定要慧眼识珠,得遇良人。”
孙雪也是上过学的,在她那个年代上个高中都算高材生,池伊卿笑笑,他母亲也是拽上词了,“好。”
他们吃完晚饭后,本来是池梒枝想要拉着他聊聊有趣的事,但被孙雪抢先了,“伊卿,你来下我屋。”
池伊卿跟着孙雪走进她的屋子,然后看她从衣柜里掏什么东西,最终拿到了,递给了他。
“你打开看看。”
池伊卿打开,看见里面有几十张照片——分别记载了他的一周岁到十九岁,还有些他们一家的合照。他翻着那些留存在记忆深处的照片,放在最后的是一封信。
[伊卿亲启]
池伊卿打开。
“伊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在天之灵也就瞑目了。
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伊卿吗,我记得你妈生你的时候还没有十八岁,当时也怪我,一眼定终生,我就认定了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遇卿,是我三生有幸’。
最后,爸爸想告诉你,我的去世不是因为你,不要把自己永远困在原地,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向前看,天光未晚,秀丽万水千山。”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
池伊卿早已泪流满面,他不知道怎的,来淮南的这几天眼泪不止的往下流,孙雪也在侧面抱住他,像小时候安慰孩子一样。
池伊卿还是放不下当初那样做的自己,“妈,我真的……真的后悔了。”
孙雪当真心疼自己的孩子一直陷入愧疚中,“伊卿,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池梒枝削了个苹果,其实她就是凑热闹,想看看孙雪找池伊卿有什么事,但一进门,就看见他哥在哭,“我天,这是什么情况?妈给你说了什么让你感动成这样。”
池伊卿在她进来前把信放回盒子里,还是压在最里面。
池梒枝开玩笑道:“难道你舍不得你那想宝贝。”
“一边儿去。”
最后,在池梒枝这个“开心果”的乐趣下,把他逗笑了。
这一晚,他们三人畅聊到不知东方之既白。
“那我走了,一月后见。”池伊卿揉揉池梒枝的头,池梒枝一米六五,他可以轻松的用手摸她的头。
池伊卿感觉这两天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但经历这一番,觉得轻松了不少,似千斤石落下。
池伊卿在飞机上跟沈栀说让她来接,但她却是说:“小洛说去接你。”
他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是这样对你有帮助。”
池伊卿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这小孩想干什么。
但他刚下车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他看到人山人海的粉丝,他看到了洛潇淮和他身边的钱导,还有几个保镖。
“别担心,你一直向前走。”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来。
“大家不要挤……为什么池老师出市了?当然是有事……电影杀青时间会不会延长?不会的,池老师不在的这两天,我也有安排别的场景,请大家放心……池老师这样行为算不算玩忽职守?池老师很敬业的。”钱导就一直在回答周围人的问题。
终于挤到车上,“谢谢各位了。”池伊卿向他们致谢。
钱导嘴角上扬又马上平复,对池伊卿说:“你真得感谢小洛,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还是小洛有心。”
池伊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洛潇淮,含笑开口:“那感谢你了,小洛。”
洛潇淮也笑笑,“池老师,不用谢,你以后要有帮忙的事,可以第一时间找我。”
钱导看着两人如此和气,嘴角自觉地升上去,“看着我们剧组如此和谐,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成功的。”
直接把他们送到了片场,说是吃完午饭,午休完后,然后直接开拍。
剧组的折叠桌,高低不平。
池伊卿坐得端正,即使周围喧闹,他脊背那根线也没弯过。洛潇淮就坐在他斜对面,腿长,没处放,脚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蹭着地。
“池老师,你能吃饱吗?”洛潇淮看他瘦了,想让他多吃点,“我把我的鸡腿给你吧。”
“不用了。”池伊卿拒绝了他的好意。
池伊卿能感觉到他的脚尖触碰自己,“你的脚。”
“池老师,抱歉这桌子太矮了,我没地方放。”洛潇淮缩腿但也无处可缩。
池伊卿看着他,心想找到高的坏处了,他要是一米九的话,腿长少说也有一米一二。
池伊卿八卦地问道:“小洛,你多高啊?”
“一米九三。”
池伊卿觉得很合理,因为刚见他时,就觉得他起码一米八八,甚至更高,果然,长得高就是好。
但长得高也还有坏处吧,找搭配演员太难,戏路窄,想到此处,池伊卿长叹。
洛潇淮反过来,问他:“池老师,你多高啊?”
他也大大方方地说:“一米八三。”
洛潇淮突然嘴角上扬,在意识到想平复之前就被他发现了。
他有些气愤洛潇淮刚才笑的那下,“比你矮怎么了,看不起比你矮的?”
洛潇淮瞬间平复刚才的嘴角,端正态度与身形对他说:“池老师,矮点也挺可爱的。”
池伊卿有点坐不住了,心想:这是在挑衅?
“找打?”
“当然不了,池老师,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和语句作出郑重的道歉。”洛潇淮站起身,向他道歉。
他不站起来还好,他一站起来,池伊卿感觉身前简直像是有一座山。
洛潇淮站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池伊卿坐在矮凳上,视线被迫低位仰角。那件宽松的T恤遮不住洛潇淮的腰线,池伊卿的脸,正好卡在那截窄而韧的腰腹交界处。
他只要往前稍倾一点身子,膝盖就能顶住池伊卿的胸口,把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个位置有些尴尬,更是对于池伊卿来说。
我是个gay呀,大哥……你这样真的好吗?池伊卿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这距离,太超过了。
池伊卿大脑宕机了几秒,也正在这几秒,他呼出温热的气体扑向洛潇淮。
“你往后走。”他终于忍不住的对他开口。
“嗷嗷。”洛潇淮也非常听话的向后走了几步,但都不像他这个腿长走出来的步幅。
池伊卿刚刚被他像山压的耳边露出绯红,他阖眼平复。
洛潇淮关心问道:“池老师,你没事吧。”
“你离我远点。”
池伊卿说的这话也没毛病,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池老师,你不喜欢我了吗?”洛潇淮搬着板凳,坐下来,直直的盯着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池伊卿被他这句话给吓到了,他睁开眼,看到周边没人,就放下了心。
“你说什么?”
“不是你说的‘你听话就喜欢你’吗?”
池伊卿现在在大脑里飞快回忆,终于想起来了,他那是在洛潇淮请他吃饭的那天说的,他当时后悔说了这句话,现在更是后悔。
但他又转念一想,过了这么多天,他都要想想,才能想起,但洛潇淮当时还喝了酒,怎么记的如此清楚。
但池伊卿无法思考这件事,因为洛潇淮的下一句就给他堵回来了。
“池老师,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当然……”池伊卿想说‘当然是了,我都忘了’之类的话,但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也只能回一句:“当然没有了,我刚才让你离我远点,是这里有点热,咱俩离远了,还能凉快点。”
顺便,池伊卿还做了个用手给自己扇风的动作。
“那是我误会你了,抱歉,池老师。”
池伊卿一直都喜欢他这个知错就认错的态度,“没事儿,刚才也是我心直口快了。”
池伊卿含笑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澄澈的温和。
反正也就是哄哄,等这股劲儿过去了,他自然就忘了。
池伊卿如是想,全然没察觉到自己这“哄小孩”的心态里,早已掺杂了太多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