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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寺朝夕避风雪 风雪连朝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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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连朝未歇,天地一色苍茫。
江畔荒山杳无人迹,破败山神庙成了风雪里唯一的容身之地。火堆朝夕不熄,噼啪的燃木声,成了这死寂冬日里唯一的活响。
自昨夜苏醒过后,谢惊舟便安分倚在墙边静养。他深知自己此刻形同废人,重伤缠身、武功尽失,外头不知还有多少魔教余党潜伏追杀,贸然行动只会自取死路。
他静静看着那道素色身影。
苏戚雪整日沉默寡言,作息清淡极简。白日里她会扫净庙中堆积的落雪,整理随身药草,或是坐在庙门处静静看雪,不说话、不问他来历、不探他过往,温柔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她像是一汪深山寒潭,干净通透,却深不见底。
午后天光微亮,苏戚雪熬好了第二剂汤药。草药是她常年囤在药箱中的陈年干货,药性醇厚温和,最适合滋养受损经脉,专治寒毒内伤。
她端着药碗走到谢惊舟身前,屈膝半蹲,语气平淡:“今日药性比昨日温和,能固气养血,你伤势稳住了。”
谢惊舟垂眸看她。
少女眉眼清浅,睫毛纤薄,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翳,指尖握着粗陶碗,骨节纤细干净。她全然没有半分攀附,也无半分好奇,救他、医他,仿佛只是随手而行的本分。
他轻声开口:“姑娘隐居山野,医术却这般卓绝,绝非普通闲人。”
苏戚雪喂药的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答道:“不过是自幼学些保命的本事,乱世山野,无技难活。”
一句话轻描淡写,掩去了满门血泪、数年逃亡。
谢惊舟心知她刻意回避,便不再追问。他一身江湖沉浮,最懂人人皆有不堪提的过往。药汤入喉,暖意缓缓沉落丹田,原本滞涩酸痛的经脉舒展许多。他沉默喝完,低声道谢。
连日静养,两人渐渐有了细碎朝夕。
白日苏戚雪煎药、拾柴、清扫庙宇,安静度日。谢惊舟便靠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他自幼长在凌霄阁,日日是严苛门规、剑招课业、江湖应酬,半生皆是紧绷凌厉,从未见过这般平淡松弛的光景。
世间竟有这般日子:无刀光、无纷争、无盛名枷锁,唯有风雪、野火、闲人朝夕。
傍晚时分,寒风更烈,呜呜穿庙而过。
苏戚雪拢了拢单薄的衣袍,下意识往火堆边靠了靠。她常年避世清贫,身上棉衣单薄,耐不住腊月深寒,肩头微微发颤,却从未言语半句辛苦。
谢惊舟看在眼里,微微侧身,挡住风口。
他虽重伤未愈,身姿依旧挺拔,白衣微倾,恰好替她隔绝了穿堂刺骨的寒风。
苏戚雪微怔,抬眼望他。
少年眉目清隽,神色淡然,只是静静替她挡风,无多余言语,无刻意殷勤。
“多谢。” 她轻声道。
“举手之劳。” 谢惊舟复刻了她昨日的话,嗓音温和微哑,“姑娘救我性命,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眉眼温柔。
这一刻,没有凌霄阁主少,没有江湖剑客,没有隐世遗孤。
只是两个被困于风雪之中、满身疲惫的人,相互取暖,彼此依托。
夜色渐深,风雪稍缓。
谢惊舟望着庙外无边落雪,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怅然:“我常年行走江湖,争杀不休,从未见过这般安静的雪。”
江湖的雪,落于擂台、落于尸首、落于厮杀战场,从来冰冷血腥。
唯有此处荒山落雪,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苏戚雪望着漫天飞雪,眸色轻轻黯淡:“风雪本无罪,罪的从来都是人心纷争。”
一句话轻轻落地,道尽她数年所见所痛。
谢惊舟心头微动,看向她落寞的侧脸,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想。
若此生可以弃剑弃名,离了凌霄阁,离了江湖恩怨,能长久居于这山野山寺,日日看雪、岁岁安闲,伴身旁这般安静之人,该是世间最好的圆满。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他一身宗门枷锁、她一身血海深仇,从初见这一刻,便注定他们此生,无圆满、无相守、无归途。
风雪依旧,野火温存。
偷来的安稳朝夕,才刚刚开始,便早已倒计时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