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渡》hushM

20、喜帖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定亲

　　那张红纸在怀瑾的袖口里搁了三天。三天里他好几次走到怀瑜房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框了，又缩回来。红纸边缘被他反复捏过，起了毛边，上面“郑氏三女，年十九，温良恭俭”几行墨字已经被揉得有些模糊了。

　　第四天傍晚，怀瑾终于推开了怀瑜的门。

　　怀瑜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片干枯的梧桐叶上，那是老陈前几日扫院子时捡来放在他窗台上的。怀瑾进来时，他移开目光，看了哥哥一眼，又落回那片叶子上。

　　怀瑾在桌前坐了下来。他抽出袖口那张揉得有些发旧的红纸，在桌面上铺开，用手指慢慢压平纸角。他没有看怀瑜，盯着纸面，开口道：

　　“郑家三小姐，过了门之后住后院，不打扰你。你原来的屋子还给你留着，你要是觉得闷了，可以随时回来住。”

　　他说完，手指停在那张纸上，没有抬起目光。他在等着。

　　怀瑜看了那张红纸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他低下头，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是哥你定的？”他问。

　　怀瑾点头。

　　“好。”怀瑜说，“那就定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替我去送帖吧。我不太想出门。”

　　怀瑾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怀瑜脸上。弟弟的表情很平，像秋天经过水面的风，没有留下痕迹。

　　“……好。”怀瑾说。

　　他伸手把那张红纸收起来，折好，重新放进袖口。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停，但没有回头。

　　“瑜儿，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现在告诉我。”

　　身后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怀瑜的声音传来，很轻：“哥，我已经说定了。你送帖吧。”

　　怀瑾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去之后，怀瑜低下头，翻开那本合上的书，看着夹在书页中间的那片干枯的梧桐叶。他用指腹轻轻摸过叶脉上那一道暗褐色的痕迹——那是他在上海亭子间被碾碎之前，夹在信里寄给哥哥的同一片梧桐叶。不知道老陈是从哪堆旧物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捡起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上面那一道已经干透的血迹。

　　怀瑜把书合上，放在桌角。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他没有哭。

　　他只是在想：原来这就是了。原来一件事下定之后，心里反而空了。

　　不是疼，是空。

　　窗外那棵老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