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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名字不在协议里 尹瑞和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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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瑞和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世韩集团的律师、财务顾问、家族信托负责人和传媒业务高管坐在右侧,金家成员坐在左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深蓝色文件夹,封面印着世韩集团银灰色的徽标,右上角标注着同样的保密等级。靠近主位的位置没有空缺,秘书把她引向长桌最末端,那里紧挨会议室的门,桌面上只有一杯还没倒水的玻璃杯。
没有她的文件。
金叙镇坐在父亲右手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和袖口都整理得很妥帖。他看见她进来,抬眼示意了一下她的位置,神情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十六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尹瑞和刚凭一部电视剧跻身一线,受邀参加世韩百货的品牌晚宴。宴会厅里挤满了投资人、广告商和媒体,一个喝多了的男人堵住她的去路,反复追问她是否愿意参加私人聚会。金叙镇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到两人之间,礼貌地说车已经到了,随后问她需不需要到旁边休息。
他没有当场斥责对方,也没有借自己的身份制造难堪,甚至让那个人觉得只是恰好说完了话。尹瑞和后来回想,自己最初喜欢上的,大概就是金叙镇处理麻烦的方式。他不要求她承认软弱,也不让她亲自面对那些难看的部分,只需要她跟在身后,事情就会被妥善解决。
他们相处十六年,他替她处理过许多事。投资方撤资、院线压低排片、品牌方要求她在合同之外参加饭局,还有金家长辈对演员这个职业的轻慢。每一次,他都会让她先回去休息,再告诉她,不用担心。
秘书把水倒好,微微俯身:“尹理事,请稍等,会议马上开始。”
尹瑞和拉开椅子坐下。她现在最常被称作尹理事,世韩文化基金会理事,不是和光影业代表,也很少再有人当着金家人的面叫她尹演员。
六个月前,金叙镇劝她减少公开活动,说基金会正需要一位熟悉影视行业、又有公众影响力的理事。职位不涉及日常经营,只需要出席慈善晚宴、青年电影节和艺术资助项目。媒体会把这次变化写成她从演员转向文化事业,品牌方也不至于因为她年过四十而重新评估她的商业价值。
金叙镇说,这比继续争夺角色更稳定,也更长久。
当时,尹瑞和正在筹备一部以中年女性犯罪者为主角的电影。导演是她合作多年的朋友,剧本在她书房里放了三个月,她参与过两轮修改。为了那个角色,她已经开始调整体重,也推掉了两项代言。
项目最后没有开机。
和光影业的投资委员会认为题材风险过高,海外预售前景不明,决定停止投入。和光撤资后,另外两家投资方也相继退出。金叙镇为此表示过遗憾,却没有主动告诉她,世韩传媒在那次投资表决中占有三个席位。
秘书关上门,主位上的金会长放下茶杯。
“人齐了就开始。”
家族信托负责人率先翻开文件。他五十多岁,在世韩工作了近二十年,几乎参与过金家所有重大资产安排。说话时,他很少看听众,视线始终落在准备好的材料上。
“根据会长及家族委员会的决定,本次调整主要涉及世韩传媒、世韩酒店、世韩百货和文化事业板块。为了配合集团下一阶段的继承安排,降低家族成员直接持股可能造成的税务与治理风险,部分股份和表决权将统一纳入世韩家族长期信托。”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新的持股结构图。集团控股公司、家族成员、境内外投资主体和几个信托账户被线条连接在一起,旁边标注着持股比例、受益人和表决权归属。
尹瑞和看见了金叙镇的名字,也看见了他兄长、两个侄子和金家长媳的名字。文化事业板块被单独标记出来,世韩传媒、院线公司、流媒体平台、艺人经纪业务和文化基金会被列在同一层级。
和光影业也在其中。
她端起水杯,视线停在那一行字上。
信托负责人继续说明:“调整完成后,金叙镇副会长将负责世韩传媒及文化事业板块的经营管理。集团现有影视制作、发行、院线、流媒体和经纪业务将进行统一规划。和光影业作为集团文化内容板块的重要资产,今后由世韩传媒统一进行预算和项目管理。”
尹瑞和放下水杯。
“和光什么时候成了集团资产?”
汇报停了下来。
信托负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坐在右侧的集团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客气:“世韩传媒及关联投资主体目前合计持有和光影业百分之五十二点七的权益。从股权结构上说,和光已经属于世韩传媒的控股子公司。”
“我知道世韩持有多少股份。”尹瑞和说,“我问的是,谁决定把和光纳入这次信托调整。”
律师看向主位,没有得到明确指示,只能继续回答:“这次调整不涉及和光影业股份所有权的再次转让,主要是统一表决权和管理权限。根据瑞光投资此前签署的表决权委托安排,在集团发生重大重组或控制权调整时,相关表决权由指定受托机构统一行使。”
“瑞光投资是我个人持有的公司。”
“是。”
“和光的股份也是我转进瑞光投资的。”
“是。”
“那为什么瑞光投资的表决权会出现在金家的信托里?”
律师把文件翻到其中一页,似乎想将条款给她看,手抬到一半,又意识到她面前没有副本。他停顿片刻,把文件放回桌面。
“按照二〇二三年签署的资产管理框架,您已经授权受托方在特定情形下行使瑞光投资所持和光股份的表决权。本次集团调整符合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
“授权期限呢?”
“协议没有设置固定期限。”
“可以撤销吗?”
律师没有立即回答。
金叙镇终于开口:“瑞和,这次调整不会影响你的收益。”
尹瑞和转头看向他。
“我问的是能不能撤销。”
“如果没有得到受托方同意,单方面撤销可能会引发违约责任。”律师说,“但您的经济利益不会因此受到损害。您仍然是瑞光投资的所有人,也仍然享有和光影业相关股份产生的收益。”
“我还能决定和光拍什么电影,和谁合作,是否接受世韩传媒的预算安排吗?”
律师把视线移向信托负责人。信托负责人则低头整理了一下文件,没有接过问题。
金会长看了尹瑞和一眼:“经营决策当然要由专业团队负责。和光这几年项目波动很大,几次追加投资都是集团出面解决。既然接受集团的资金和渠道,就不可能在管理上完全独立。”
“和光成立的时候没有用过世韩的钱。”
“成立的时候规模也没有现在这么大。”金会长说,“后来世韩为你担保,替你解决院线和发行问题,还承担了几次项目亏损。这些你应该记得。”
尹瑞和当然记得。
和光最困难的时候,银行不愿意继续授信,是世韩旗下金融公司提供了担保;她第一部真正进入海外市场的电影,发行协议是在世韩酒店的一场私人晚宴上谈成的;两年前,一个大制作项目严重超支,也是金叙镇说服集团追加投资,才没有让公司陷入资金危机。
她主动使用过金家的资源,也在一次次增资和股权调整中接受了世韩进入和光。最初是百分之五,之后是百分之十二,再后来,世韩和关联方的持股比例超过了一半。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股份可以以后再买回来,最重要的是先让项目完成,让公司活下来。
成立瑞光投资时,律师告诉她,把个人持股装入投资公司,可以隔离演艺事业和公司经营产生的风险,也便于将来处理婚后资产。她在一叠文件上签了名字,金叙镇就在她旁边,告诉她只是调整持股方式,不会影响她对和光的决定权。
那份资产管理框架是什么时候夹在里面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一个在娱乐行业工作二十多年的人,不至于完全看不懂合同。她只是早已习惯把那些复杂条款交给信任的人处理,也相信真正会改变公司归属的事情,金叙镇一定会提前告诉她。
她看向律师。
“把那份资产管理框架给我。”
“会后我们可以安排专人向您说明。”
“我现在要看。”
律师的神情有些为难:“今天会议使用的材料涉及家族信托和其他成员的隐私,不适合单独拆分。您签署的文件,之后可以从档案部门调取副本。”
“这是我的文件。”
“程序上需要提出申请。”
尹瑞和没有再说话。会议室里的人也没有催促她。金家长媳低头核对慈善项目的日期,财务顾问在报表上做了一个标记,金叙镇的兄长始终没有参与对话,只在听见“统一管理”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人认为这场会议需要因为她的疑问暂停。
金会长抬手示意信托负责人继续。
投影画面切换到下一页。这一部分涉及金叙镇的继承安排。根据顾问团队的方案,他将取得文化和传媒板块的主要管理权,以此作为进入集团核心决策层的基础。与兄长掌握的金融、零售和地产相比,传媒业务规模较小,却掌握着集团对外形象、新闻渠道和文化基金会,也是金叙镇目前最有把握控制的部分。
财务顾问说明完资产安排后,公关负责人接过发言。
“继承方案正式对外公布前,需要先处理金副会长的个人形象问题。过去几年,媒体对副会长的报道主要集中在娱乐和私人关系,财经媒体曝光不足。接下来三个月,应当逐步减少非必要的娱乐新闻,增加产业、投资和公益领域的公开活动。”
他说话时翻到下一页。幕布上出现了几张媒体报道截图,其中大部分是尹瑞和与金叙镇共同出席活动的照片。
“尹理事与金副会长交往多年,外界基本视为事实婚姻。但双方一直没有登记,也没有对外公布正式婚礼计划。对艺人而言,这种状态有利于维持公众关注;对即将参与集团继承的管理者来说,长期不确定的私人关系可能引发股东对家庭安排和资产边界的质疑。”
尹瑞和抬起眼。
公关负责人没有看她,只照着已经准备好的方案继续说:“建议由双方共同发布声明,说明尹理事将逐步减少演艺活动和公司经营工作,今后主要投入文化基金会事务。私人关系方面,可以使用长期伴侣、彼此尊重和祝福等措辞,避免外界将调整解释为冲突或分手。”
“祝福什么?”尹瑞和问。
公关负责人停住了。
坐在左侧的一名金家成员轻咳一声,随即低头去看手机。记录会议的秘书也暂时停下键盘,等待有人给出能够写进纪要的回答。
金叙镇说:“这只是公关团队提出的备选方案。”
“你看过吗?”
“看过。”
“什么时候?”
“前几天。”
“所以你知道他们准备让我退出和光,也知道他们在准备我们的关系声明。”
“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对我来说是。”
金会长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不耐烦:“私人问题可以会后谈。今天讨论的是集团安排。”
“我的公司、我的工作和我的婚姻都被写进集团安排里,我还能把什么留到会后?”
“没有人决定你的婚姻。”金会长说,“你和叙镇交往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完成登记。现在集团进入关键阶段,他必须考虑股东和家族的意见。你也不是刚进入这个家庭,应该明白现实。”
他说得直接,甚至没有刻意贬低她。对金家而言,尹瑞和是否受伤不是会议需要处理的问题。他们只是在评估一段维持十六年却没有完成法律登记的关系,是否还适合出现在继承人的履历中。
公关负责人斟酌片刻,补充道:“声明并不一定立即发布。可以等文化基金会新职务确认以后,再配合尹理事的工作调整共同公布。这样对双方形象影响最小。”
“什么新职务?”
“目前有两个方案。文化艺术委员会主席,或者基金会终身理事。前者仍保留一定公共活动,后者更稳定,也不需要参与日常项目审批。”
“谁选?”
“还没有最终确定。”
“我是问,谁替我选?”
公关负责人没有回答。
金叙镇低声叫她:“瑞和。”
他喊她名字时,语气和过去许多年一样,像是在提醒她不要继续把事情推向无法收场的位置。以前在金家的聚会上,只要她谈到公司经营,或者反驳某位长辈对演员的评价,他也会在桌下碰一下她的手,让她换个时间再说。
他从不公开命令她闭嘴,只会告诉她,现在不合适。
后来她发现,金叙镇给出的“以后”往往没有明确日期。等到下一次,她想谈的事情已经被新的安排覆盖,或者干脆变成了既成事实。
“这只是初步方案。”金叙镇说,“没有人要求你今天接受。”
“表决权已经交出去了。”
“那是公司治理安排。”
“电影已经停了。”
“投资委员会认为项目风险太高。”
“世韩传媒的人正在接管和光。”
“他们只是统一预算和法务流程。”
“现在公关团队在准备我的退出声明。”
金叙镇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几年已经很累了。”他说,“公司可以交给专业团队,你继续留在基金会,仍然能够做文化项目,也不需要再承担票房和收视压力。你已经证明过自己,没有必要一直靠工作维持安全感。”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人重新抬起头。他们大概认为,金叙镇终于把一场失控的争执拉回了私人关系。一个成功男人劝伴侣休息,总比集团继承人夺走女演员的公司更容易理解。
尹瑞和看着他。
“你认为我留在和光,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为什么不能继续经营?”
“集团现在需要统一管理。”
“为什么统一管理以后,获得决定权的是你?”
金叙镇没有回答。
尹瑞和转向右侧的律师:“我现在还拥有和光的什么?”
“您通过瑞光投资享有相应的经济权益。”
“还有呢?”
“文化事业专项信托会充分保障您的长期收益。”
“我能任免管理层吗?”
“重大人事需要由董事会决定。”
“能否决项目吗?”
“以后会按照统一预算制度执行。”
“能出售股份吗?”
律师停顿了一下:“相关股份受到表决权委托和优先购买安排限制,处置前需要取得受托方同意。”
“所以我拥有分红权,但不能决定公司做什么,也不能自由出售股份。”
“从经济利益角度看,您的权益没有减少。”
尹瑞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终于明白,桌上的每一份文件都与她有关,却没有一份需要她今天签字。因为执行这次安排所需的签名,她早已在过去那些被称为风险隔离、资产管理和婚前规划的文件中签完了。
今天不是他们夺走和光的那一天。
今天只是他们认为不必再向她隐瞒结果的那一天。
会议继续进行。
他们讨论世韩传媒完成业务整合的期限,讨论金叙镇应该在何时辞去基金会的执行职务,讨论哪家财经媒体适合率先公布继承安排,也讨论尹瑞和今后还能参加哪些公开活动。
“终身理事太像退休。”
“文化艺术委员会主席更合适。保留曝光,也不涉及实际审批权。”
“商业影视项目暂时不要让她参与,容易产生关联交易问题。”
“公益电影可以保留。尹理事在女性观众中的公众形象仍然有价值。”
“声明里不要出现健康恶化,容易引发品牌方追责。可以说减少工作、调整生活重心。”
这些话没有一句带着明显恶意。所有人都保持着职业态度,甚至认真考虑了如何替她保留名誉、收入和社会身份。他们只是没有询问她是否愿意离开。
年轻时,尹瑞和以为轻视总会表现得很难看。没有角色,被导演当众训斥,或者在酒局上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后来她成名,周围的人开始对她客气。工作人员会提前清空通道,品牌负责人亲自迎接,年轻演员在走廊里见到她,会立刻停下来鞠躬。
她曾把这些理解为自己终于获得了尊重。
现在她才知道,一个人也可以在被周到照顾的同时,失去所有重要决定的参与权。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金会长率先离席,其他人也陆续起身。律师收回桌上的全部文件,没有留给她任何副本。
公关负责人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尹理事,声明草案完成后,我们会发给您确认措辞。”
“如果我不同意,可以不发布吗?”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我们当然会充分尊重您的意见。”
“我问的是能不能不发布。”
公关负责人看了金叙镇一眼:“具体发布时间和形式,还需要结合集团整体安排协商。”
尹瑞和没有再问。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她和金叙镇。窗外是汝河岛夜晚密集的楼群,沿江道路上车辆不断,隔着玻璃听不见任何声音。
金叙镇走到她身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
“你今天不该直接质问父亲。”
“那我什么时候问?”
“至少先和我谈。”
“你看过全部方案,却没有来找我。”
“我原本准备等会议以后解释。”
“等他们在我面前把事情宣布完,你再负责解释?”
金叙镇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里带出疲惫:“集团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父亲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大哥正在联合海外股东,董事会里也有人主张拆分传媒业务。和光并入统一管理,是我保住文化事业板块的条件之一。”
“所以你拿和光换他们支持你。”
“不是交换。”他否认得很快,“如果传媒板块落到大哥手里,他会出售所有盈利不稳定的资产。和光连续两年现金流紧张,肯定是第一批被处理的公司。”
“出售至少有价格。”
“你觉得一个外部投资人接手,会让你继续按自己的方式拍电影?”
“现在世韩也没有让我继续。”
金叙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替你保留了瑞光投资的全部收益权,也争取了基金会职位。龙山的房子会继续由你使用,声明发布后,集团仍会承担你的团队和生活费用。”
“你替我保留了很多东西。”
他似乎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至少你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唯独不能决定自己做什么。”
“决定不是只有一种形式。你不需要每天参加预算会,也不代表和光与你无关。”
“叙镇,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觉得我最后一定会接受?”
他没有回答。
尹瑞和问:“你准备和谁结婚?”
金叙镇脸上的疲惫短暂地凝住了。
“没有确定。”
“所以确实有人选。”
“家里只是提出过几个人。继承方案还没正式通过,事情不会马上发展到那一步。”
“你会拒绝吗?”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又是以后。
尹瑞和看了他片刻,拿起手包。
“把声明发给我。”
金叙镇明显放松了一些。他大概以为她已经理解了现实,至少愿意先把公开冲突压下去。
“我送你回龙山。”
“不用。”
“外面可能有记者。”
“你们不是已经准备好说法了吗?”
她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降时,镜面墙映出她的脸。四十二岁的尹瑞和仍然漂亮,眉眼精致,皮肤几乎看不出明显瑕疵。世韩旗下的美容医院、品牌团队和私人造型师共同维护着她的外表,也定期决定她公开露面时的体重、发色和服装。
十六年来,她拿过三座电视奖项和两座电影奖项,主演的作品销往四十多个国家。媒体说,她已经站在新罗女演员能够抵达的最高处。年轻演员把她的经历当成范本,仿佛只要足够努力和聪明,就有机会同时拥有事业、财富和一段令人羡慕的感情。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门外,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尹瑞和坐进后排,没有报地址。手机上显示着十七通未接来电,其中三通来自和光影业的执行制片人,五通来自财务负责人,其余来自律师、助理和几名部门主管。
工作群里,最新消息发送于两个小时前。
世韩传媒已经派人进入和光总部,要求各部门移交项目预算、合同副本和正在开发的剧本资料。原管理层的系统权限将进行调整,所有对外付款暂时停止,等待统一审核。
没有人提前通知她。
尹瑞和先拨给财务负责人。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执行制片人的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她又拨通公司法务负责人的号码,对方接起来以后,语气明显紧张。
“尹代表,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世韩的人为什么能直接进入公司?”
“董事会下午通过了临时管理决议。”
“谁签字?”
“世韩方面的董事全部同意,瑞光投资的表决权由受托机构代为行使。”
“你们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我们按照登记在册的授权代表发送过会议通知。”
“发给谁?”
对方报出了世韩信托管理部门的邮箱。
尹瑞和沉默片刻:“把今天所有决议、通知记录和表决文件发给我。”
“这可能需要董事会秘书确认。”
“你现在还叫我尹代表。”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
“是。”他说,“我马上整理。”
通话结束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尹理事,现在回龙山吗?”
龙山的房子登记在家族信托名下。她在那里住了七年,从客厅的沙发到餐厅的吊灯,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但产权文件上没有她的名字。
“去和光。”
司机没有启动车辆。
“金副会长交代,今晚直接送您回去。和光总部正在进行内部审计,没有临时许可,员工也不能随意进出。”
尹瑞和抬头看向前排。
司机很快移开目光,双手仍放在方向盘上。他只是按照指示工作,并不认为自己有权决定她去哪里。可当金叙镇的安排与她的要求冲突时,他已经知道应该服从哪一边。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如果你想知道和光是怎么被拿走的,今晚十一点,一个人来汉京日报旧楼。
尹瑞和看了几秒,第二条信息随即发来。
——不要告诉世韩,也不要带他们的司机。
她抬起头,看向仍在等待地址的司机。
“前面路口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