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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卑微试探,寸骨皆痛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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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卑微试探,寸骨皆痛
暮色沉落,晚霞褪尽最后一抹橘红。
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喧闹散尽,只剩窗外簌簌作响的落叶,和屋内死寂沉沉的空气。
夏铭阳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方才赵念卿与林舟并肩离去的背影,像刻入眼底的烙印,挥之不去。那是他半个月日夜相思、苦苦煎熬,却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柔坦荡。
桌角的薄灰还在,冰冷、荒芜,像极了他如今无处安放的真心。
他从前高傲清冷,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从未对谁低头,从未有过半分卑微怯懦。
可唯独面对赵念卿,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偏执倔强,尽数溃不成军。
他忍了整整半个月。
忍过深山寒夜的孤苦,忍过无人问津的病痛,忍过遥遥相望的相思。
本以为归来之后,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能稍稍慰藉心底的荒芜。
可现实狠狠将他打碎在地。
她是真的忘了,真的放下了,真的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分毫。
如果再无试探,再无争取,他和她,就真的只能是一辈子的陌路故人。
彻底消散,再无交集。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抽痛到窒息。
他不怕难堪,不怕卑微,不怕自取其辱。
他只怕,彻底失去。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桌角的笔,指尖泛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从前的他,从不会主动找她,从不会低头示弱,只会别扭隐忍,等着她主动奔赴,等着她温柔迁就。
可现在,他愿意放下所有高傲,褪去所有冷漠。
只要能换回一丝余地,只要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卑微到尘埃里,他也心甘情愿。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白色便签纸。
是从前赵念卿最喜欢用的款式,简单干净,边角柔软。
指尖抚过平整的纸面,无数细碎的过往翻涌而上。
从前,都是她用这样的便签,给他写温柔的叮嘱,写解题的思路,写细碎的关心,悄悄塞在他的课本里、桌洞里。
字字温柔,句句真心,填满了他枯燥压抑的青春。
如今,换他执笔,字字斟酌,句句忐忑。
笔尖落下,字迹清隽,却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
【最近还好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他写了又删,删了又改,反复描摹无数次。
他不敢写太过深情的话语,不敢提过往,不敢说思念。
他怕吓到她,怕惹她厌烦,怕连这最后一点试探的机会,都被自己亲手葬送。
半个月未见,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底,有无数苦衷想要诉说,有满盘悔恨想要致歉。
最后,只敢化作一句最普通、最平淡的问候。
这是他最后的卑微与胆怯。
写完,他小心翼翼将便签对折两次,折成小小的方块,捏在掌心。
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揉碎。
他知道赵念卿的习惯,放学之后会去操场走两圈,再折返教室收拾遗漏的书本。
这是他唯一能单独留下痕迹、不被旁人察觉的机会。
他缓步走到她的座位旁。
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桌面干干净净,摆放整齐的错题本和笔袋,带着她独有的清爽干净的气息。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是他曾经唾手可得,如今遥不可及的温柔。
他俯身,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短暂、卑微的靠近。
将便签轻轻压在她的笔袋下方,藏得隐蔽,却又保证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静静站在她的座位旁,垂眸看着桌面,一站就是十几分钟。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带着深秋的寒凉。
他贪婪地感受着这片独属于她的气息,贪恋这短暂的、靠近她的瞬间。
哪怕只是一方课桌,一寸光影,也足够让他荒芜的心底,生出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他在等。
等她回来,等她看见纸条,等她哪怕一句敷衍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句普通的“还好”,也能撑着他熬过往后无数个孤苦日夜。
天色越来越暗,校园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清瘦孤寂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是赵念卿回来了。
夏铭阳的心脏骤然悬起,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神经尽数紧绷,指尖死死攥紧,眼底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期许与慌乱。
他下意识侧身躲在窗台边的阴影里,藏起自己的身影。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这般卑微等候的模样。
赵念卿推门走进教室,步履从容,神色平淡。
她应该是走完了操场,晚风拂过发梢,眉眼依旧温柔坦荡,没有丝毫疲惫,也没有丝毫心事。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弯腰准备收拾剩余的复习资料。
低头的瞬间,目光落在了笔袋下露出的白色纸角。
她微微一顿,伸手抽出了那张折好的便签。
摊开。
看清上面那句【最近还好吗?】的瞬间。
她的眉眼没有丝毫松动,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惊喜,没有诧异,没有隐忍的悸动。
只有淡淡的、毫无所谓的平静。
她太懂了。
懂夏铭阳这种别扭的姿态。
从前无数次冷战、无数次疏离过后,他都会用这样沉默、隐晦、不直面的方式,悄悄试探、悄悄求和。
从前的她,会心软,会动容,会放下所有委屈,主动回头迁就他的别扭。
可现在,她早已不需要了。
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单向奔赴,三十二天的极致冷漠,半个月的彻底缺席。
足够让她耗尽所有心动,攒够所有失望,干干净净,彻底释怀。
过去的执念,早已随风散在深秋的风里,再也找不回来。
她拿着那张便签,指尖轻轻摩挲着干净的纸面,神色淡然无波。
阴影里的夏铭阳,视线死死锁在她的一举一动上。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忐忑、惶恐、卑微,万般情绪缠绞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在赌最后一次机会。
赌她还念旧情,赌她尚且心软,赌他还有一点点回头的可能。
下一秒,赵念卿抬手。
没有回复,没有犹豫,没有片刻迟疑。
她指尖轻轻一动,将那张承载着他所有卑微试探、所有隐忍思念的便签,随手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轻飘飘的一声轻响。
纸张落入桶底,尘埃落定。
也彻底落断了他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期许,所有最后的余地。
一瞬间,
窗外的晚风骤然凛冽,刺骨寒凉,瞬间席卷他四肢百骸。
胸腔猛地剧痛,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顺着骨缝、血脉,一寸寸凌迟,寸寸碎裂。
他僵在阴影里,浑身冰冷,血液骤停。
瞳孔微微震颤,眼底所有残存的微光、所有卑微的期许、所有隐忍的深情,瞬间彻底熄灭,荒芜一片。
原来。
连一句简单的问候,于她而言,都是多余的打扰。
连他小心翼翼、放下所有骄傲的试探,都不配得到一句回应。
从前她视若珍宝的他的只言片语,如今被她随手丢弃,不值一提。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多么自作自受。
他看着女孩收拾好书本,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垃圾桶的方向,没有再留恋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抬步转身,从容离开。
背影依旧坦荡、洒脱、毫无牵绊。
自始至终,平静、淡漠、无动于衷。
教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光影,也彻底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空旷的教室,只剩他孤身一人。
良久,他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他一步步走到垃圾桶旁,缓缓弯腰。
清冷的灯光落在他惨白的侧脸,映出眼底通红的酸涩与破碎。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被丢弃的便签纸。
纸张干净平整,没有褶皱,没有污渍,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刺穿了他所有伪装。
指尖抚过自己亲手写下的字迹,字字诛心,句句皆痛。
他低声哑笑,笑声干涩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真是可笑。
他躲在暗处煎熬,念她岁岁年年,为她隐忍所有苦难,为她扛下所有枷锁,为她推开全世界。
而她,早已云淡风轻,弃之如敝履。
他以为的余情未了,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他以为的峰回路转,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所有的温柔过往,所有的隐晦心动,所有的身不由己。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一个人沉沦,一个人遍体鳞伤。
晚风穿堂而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彻底绷不住。
滚烫的液体砸落在白色便签纸上,晕开漆黑的字迹。
天之骄子,从未落泪,从未狼狈,从未卑微。
唯独赵念卿,是他此生唯一的溃堤,唯一的软肋,唯一求而不得、弃而悔恨、终身无解的痛。
他紧紧攥着那张被丢弃的便签,指节用力泛白,骨节通红。
心口空洞荒芜,满目疮痍。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误会未解,不是时机未到。
是她,真的不需要他了。
岁岁年年,心心念念。
他的岁岁念卿,从此,真的彻底成了过往。
再无归期,再无回响,再无分毫温柔予他。
满目寒凉,寸骨皆痛。
余生漫长,只剩他一人,守着一张废纸,一场旧梦,终身沉沦,无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