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檐》千砚程

3、糖解芥蒂 一周后

　　一周后的下午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看管，班里气氛愉悦起来了。

　　前后排同学互相传着小纸条，低声说笑，细碎的嘈杂声此起彼伏。温叙和斜后方的祁乐聊天，音量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陆逾白正写一套竞赛习题，思路刚好走到关键处，接连几次被喧闹打断，笔尖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积攒了几番烦躁，他侧过头，眼神平静，语气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没有高声呵斥，只是淡淡开口：“安静一点。”

　　音量不高，却盖过了周遭杂音，清清楚楚落进温叙耳里。

　　周围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温叙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难堪涌上来，紧跟着生出委屈。全班都在说笑，偏偏只有自己被点名，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他不知分寸，刻意打扰年级第一学习。

　　他敛去所有笑意，坐直身体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看着书，再没有多余动作。

　　整整一节自习课，二人再无交流，课桌中间的界限，比从前更加分明。

　　陆逾白望着身旁骤然冷淡的侧脸，紧紧攥住了笔杆。话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厌烦的从来不是温叙的声音，而是自己总会轻易被这个人扰乱心神，连最基本的专注都无法维持，这份不受控制的动摇，才是他烦躁的根源。

　　可他向来不擅长解释，更不会说软话，只能沉默地看着身旁人刻意疏远的模样。

　　下课铃响，温叙飞快收拾好书本，快步走出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陆逾白一眼。

　　走廊上，祁乐追上神色沉闷的温叙，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你跟陆逾白闹别扭了？自习课突然一句话都不说。”

　　温叙踢了踢地面的石子，神色平平淡淡：“算不上别扭，他喜静，嫌我吵罢了。”

　　道理他都懂，理智明白陆逾白只是性格使然，可一旦放在心上，就会格外在意对方的态度。

　　教室内，宋望靠在桌边，无奈看向面色沉静、内心纷乱的陆逾白：“一句话把人惹得不想理你，满意了？”

　　陆逾白垂眸看着桌面，眼底情绪晦涩低沉：“我不该凶他。”

　　他笨拙地不知道如何道歉，只能望着空出来的半边座位，满心懊恼。

　　正午午休，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人，吊扇在天花板慢悠悠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温叙趴在课桌上小憩，后脑勺对着过道。

　　一颗包装朴素的橘子硬糖，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陆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僵硬，褪去了平日的冷静，低声开口：“昨天，对不起。我不是嫌你吵闹，是我自己心绪乱了。”

　　温叙脊背微微一僵，耳朵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

　　他把脸埋在胳膊上，悄悄弯了弯唇角，片刻后才慢悠悠抬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剥开糖纸：“行了，这事翻篇了，我没放在心上。”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别扭，就此烟消云散。

　　经过这一次和解，彼此的边界彻底软化，不再是刻意保持距离的普通同桌，独属于二人的默契，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