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檐》千砚程

1、俟川初识 俟川镇

　　俟川镇的盛夏裹着化不开的湿热，绕城的河水缓缓流淌，岸边数十年的梧桐枝桠交错重叠，遮出二中教学楼大片的阴凉。热风卷着蝉鸣，灌满了整条走廊。
　　文理分科重新分班的这天，整栋楼吵得厉害。学生们抱着书本、拖着课桌在走廊穿梭，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着少年的说笑声久久不散。温叙抱着一摞教科书，胳膊夹着崭新练习册，跟着人群走进新分出来的重点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一道道隐晦的目光不断瞟向门口。全校都知道，年级榜单常年霸占第一和第二的两个人，马上要成为同桌，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捏着座位表推了推眼镜，念出最后一组名字：“第三组第四排，陆逾白，温叙。”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交谈声顿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低的哄笑。
　　温叙扯出一贯散漫的笑，装作不在意旁人的打量，拖着课桌走到靠窗的位置。
　　内侧座位早已坐了人。
　　陆逾白坐得笔直，脊背没有倚靠椅背，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垂着眼翻看新发的课本，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这就是陆逾白，连续两年年级第一，沉默寡言，从不扎堆嬉闹，收到的情书全部原封退回，永远独来独往，活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而温叙，稳稳坐在第二名两年。性格外放，朋友众多，篮球场、小卖部总能看见他的身影，看着吊儿郎当不用功，分数却紧紧咬在陆逾白身后，只差寥寥几分。
　　两年以来，他们的名字并排印在红榜顶端，被全校师生反复比较，默认成针锋相对的对手。可实际上，他们仅仅知晓彼此姓名，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过。
　　温叙把课桌和内侧对齐，桌沿相撞发出轻响。
　　陆逾白笔尖微顿，却始终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身边新来的同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温叙也没有主动搭话，将书本码在课桌左上角，刻意在两张桌子中间留出一道空隙。他清楚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干脆转着笔望向窗外的梧桐，刻意避开身侧的人。
　　整整四十五分钟的课程，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陆逾白埋首刷题，余光从未偏向旁边；温叙看似望着窗外走神，视线却总会不受控制斜过去，落在那人清冷的侧脸上。
　　外界把他们塑造成互相较劲的竞争者，可温叙从没想过要超越对方，只是对这个过分沉静疏离的人，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好奇。
　　下课铃响起，前排同学立刻回过头打趣：“温叙，跟年级第一当同桌压力大吗，下次打算超过他吗？”
　　温叙随口敷衍了几句玩笑，余光看见陆逾白合上习题册，起身安静走出教室，没有片刻停留。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温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指尖摩挲着笔杆，望着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就这样做普通同桌，守着分寸，互不打扰，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