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走后我成了疯批皇后》逐梦者

45、中秋宫宴 顾清安以皇

　　回宫后的第三日便是中秋宫宴。

　　我本来没打算太早出现在众人面前，想趁着这几天好好歇口气，把北境带回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再理一理接下来要做的事。可中秋宫宴是后宫一年里最大的场合之一，我不去说不通。更何况这次宫宴是太后亲口吩咐的，说是给我接风洗尘，满宫上下都知道皇后刚从北境回来，若是不露面反而显得我躲着什么。

　　那日傍晚，春杏替我挑了件颜色比往常亮一些的衣裳——秋香色的织锦褙子配一条深藕色的罗裙，发髻上簪了一根赤金镶红宝的簪子，算是这些日子以来穿得最正式的一回。我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气色比走之前好了一些，北境的风吹得人瘦了一圈，可眉眼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层被日头晒过了、被风沙磨过了的轮廓，在灯火底下看着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临水阁外头已经坐满了人。我到的时候，席间的人声先是一顿，然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行礼。我走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跟着我，一道一道落在我身上——有人看我的衣裳、有人看我的脸色、有人看我走路的姿态。三个月前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她们也在看我，可那时候的目光是打量的、揣度的、等着看我闹完脾气之后又回到原样的。今天那些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说不太清楚，可我能感觉到。

　　我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来，左手边是太后。她已经到了，正端着茶盏看着席间众人，看见我坐下来微微点了下头。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李砚还没到。苏晚棠坐在下首第一个位子上，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发髻上的步摇在灯火下晃着细碎的光。我坐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跟往常一样周全妥帖。

　　李砚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进来的时候视线先落在上首的位置上，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眼很短，可我看见了。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之后才去看别处，像是确认了某个人确实坐在那里之后就可以放心去应付其他人了。他在上首坐下来之后，宴席正式开了。

　　宫宴的流程无非是那些——敬酒、赏月、听曲。以前我坐在这张桌子上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看哪里、该用什么表情去应对那些敬过来的酒和投过来的目光。可今天不一样了。有人敬酒我喝一口，有人说话我回一句，没有人敬酒的时候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吃菜，偶尔侧头和太后说两句话。太后也乐得自在，偶尔跟我提及几句北境的事，旁人都竖着耳朵听。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秋收大丰、粮库充盈、赵副将被押回京受审。这些事每一件都跟坐在上首这个穿秋香色衣裳的女人有关。

　　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下首位上的一个嫔妃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敬酒，语气比从前恭敬了许多：“皇后娘娘此番北巡，辛苦至极，臣妾敬娘娘一杯。”我端酒喝了。她又补了一句：“听闻北境今年粮食丰收，可是全靠娘娘一手操持？”这话问得客气，可我知道她真正想问什么。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旁边几桌安静了一瞬，耳朵都竖起来了。

　　“秋收是大家一起收的，”我说，“军屯的兵卒们下了地，我只是在旁看着罢了。”

　　她抿唇笑了笑：“娘娘真是谦逊。”她没有再追问。可那句话落在席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然后另一个人接上了话头，聊起了北境那边的风物，气氛又热闹起来。

　　整场宴席苏晚棠没有过来敬酒。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茶盏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始终带着笑，可她的目光一次都没有往我这边多停。她过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只是这回她的方向不是我。她走到李砚面前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什么。我隔得远听不太清，只看见李砚端起酒杯喝了，点了一下头。苏晚棠笑了一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整个过程她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像是她今晚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一个地方就够了。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往临水阁外面走。我走在后面，刚迈出门口就听见背后传来李砚的声音：“皇后。”他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半杯没有喝完的酒，靠在廊柱上看着我，目光比三个月前我看着他的时候柔和了一些，像隔了这么久再见到的时候，终于在心里那个人走远了的距离里找到了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我停住脚步回身看了他一眼：“陛下有事？”

　　“北境的事……朕都知道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做的不错。”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明年还去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年开春冬麦收了，应该会去看一趟。”

　　李砚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事，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杯里剩下的酒喝了，把空杯搁在栏杆上：“那到时候记得说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沿着廊道往养心殿的方向去，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在灯笼的光里笼着一层微微泛黄的暖色。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走远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转身继续往外走。

　　月亮挂在临水阁的飞檐上方，又大又圆，清亮亮的。我走在月光底下，脚下的宫道被照得银白一片。中秋的夜风带着桂花的香味，凉而不寒，吹在脸上很舒服。春杏和姜柔在后面不远处跟着。我走出几步之后抬头看了那轮月亮一眼，忽然想起北境营地里的那轮月亮。都一样圆、一样亮，可站在北境的黄土上看和站在宫墙里看，完全是两回事。我在北境看月亮的时候周围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山的轮廓，而这里的月亮是嵌在宫墙围成的四方天里的，被飞檐和瓦顶框成了一幅画。好看，可到底是框着的。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外面的月亮长什么样了，也知道了怎么走出去。框着就框着吧，框不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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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