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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安阁夜读 落水戏之后 ...

  •   落水戏之后的好几天,宫里安静了许多。

      苏晚棠“受了风寒”卧床休养——这是太医的原话,御医确实去了,确实开了方子,也确实说她受了寒需要静养。李砚每天去她宫里探视,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去的时候揣着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手里就空了,大约是带了什么补品药材之类的。姜柔闭门不出,连御膳房都没再去过,据说连汀兰阁的院子都很少出来了。连御膳房的采买公公都在私下里说,汀兰阁那位姜才人怕是吓着了。

      我乐得清静,每天窝在清安阁里翻书看,把之前没来得及细读的地理志和农田水利卷一本一本从头过。春杏说我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像个终于卸了什么重物的人。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夜里春杏催了第三回我还是没起身。窗台上的油灯跳着昏黄的光,我在翻那本《前朝地理志》的最后一卷。书页泛黄墨迹淡了,边角被翻得毛了边,可上面的内容依旧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这一卷画着一幅北境的全景图,比《禹贡地域图》那一幅细致得多——云朔小城不是地图上一个点,而是画出了城墙的轮廓、城门的方位、周围散布的村落和农田。河流用淡蓝的墨线描出来,山用青黛色的墨色层层晕染,驿道上标注着每一站的距离和地名。

      我盯着那条从京城通往云朔的驿道看了很久,手指沿着路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描过去。从京城北门出发,经昌平、过居庸关、翻一座叫翠屏山的地方、渡一条叫白水河的河道,中间经过六处驿站,每处驿站旁边都注着“可换马”“可歇宿”“有井水”之类的批注。全程算下来走马车大概四十天,可要是骑马能省将近一半的时间——二十天出头,再加上沿途换马的话大概十八九天就能到。比我之前估的还快了几天。

      春杏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那张地图出神。她端着一碗热牛乳搁在我手边,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娘娘,子时了。”

      我端起碗喝了两口,温热的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整晚的疲惫熨平了一些:“春杏,你说一个人从京城走到云朔,路上要准备些什么?”

      春杏愣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娘娘想去北境?”

      “随便问问。”我把碗搁下,重新低头看那张地图。手指停在云朔城外的驿道末端,没有再往前移动。可我知道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那个念头从看到这张地图的第一眼就种下了,一天比一天具体、一天比一天清晰——想沿着那条驿道走一遍。亲自走一遍,亲眼看看地图上用细线画出来的山有多高,那些用淡蓝墨色描的河流有多宽,军屯到底亏空在哪个环节、哪个人手里。书上的字写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春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娘娘,北境太远了。”

      “我知道。”我把地图册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那个“北”字上停了一下,“所以得多看看书,把路记熟了再想别的。”

      春杏没再多说,把空碗收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带上门走了。

      我吹了案头的大灯,只留窗边一盏小烛。躺到床上的时候把那本地理志压在枕头旁边,手掌覆在封面上,觉得纸面还留着一点案头灯火烤过的余温。

      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张地图上蜿蜒向北的细细线路。它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像一条从宫城里延伸出去的、看不见却摸得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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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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