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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末消 风声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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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止了,枯枝上覆了一层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似是要把什么都遮掩。
金陵城外的荒坡上,蕈鹿跪在雪地里,白色外衫上沾染上点点殷红的血痕,像是盛开的红梅。久珈施的剑抵在她的胸口。
久珈施居高临下地看着蕈鹿,眼神比这漫天的飞雪还冰冷,可握着剑的手却微微发抖。
蕈鹿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久诗!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久珈施别过脸,似是被蕈鹿那满含愤恨与难以置信的目光给灼了一下。良久,她开口道:“不是我想,但蕈氏必灭。”
蕈鹿笑了一下,嘴角扯着,有些狰狞,眼眶已经红了:“亏我还以为你喜欢过我。”
久珈施沉默了片刻,盯着蕈鹿:“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我早就想和离了。”
蕈鹿的泪终于落下来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那你为什么不把那封情书撕掉?撕掉你不就干净了吗?不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吗?”
久珈施没有回答。
雪落在刀刃上,落了又化,化了又落。久珈施握剑的指节已有些发白。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但开口却是:“情书,我想撕就撕。”
风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个久氏的男人从坡下走上来,站在几步之外,不耐烦地催促:“久珈施,你还在等什么?家主有命,即刻动手!果然家主说的没错,你不配当久氏的人。”
“不!我。。我就是久氏的人!”
久珈施低下头,似乎对蕈鹿说了些什么,但蕈鹿没有看清,似乎是说“我恨你”。说完,久珈施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时,剑已经落了下去。
蕈鹿倒进雪地里,血渗出来,温热地化开一小片积雪。
那男人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边走边说:"总算干净了。"
久珈施还站在原处,握着那柄剑,看着地上的人。风吹起她袖口的血痕,一片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没眨眼,也没动。
洱邦五十三年冬,雪下了整整七日,七日后,民间消息早已疯传开:沃莱蕈氏一族全部被屠,无一幸存。
日光落进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被筛成一片暖融融的黄。风把窗扇吹开了一条缝,木框上刻着缠枝纹,缝隙里透进来一束亮光,斜斜地铺在地砖上。
窗户外头探进来一枝杏花,白里透粉,花瓣薄得透光。枝丫从窗格间挤进来,花梢微微垂着,像是被日光晒得有些倦了。风一过,整枝花轻轻晃了一下,花瓣的影子在桌面上一阵颤动。
草鹿是被那阵光影晃醒的。
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一层,不像雪地里那种白得发青的天光。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那枝杏花。阳光从花瓣后面透过来,落了一小片淡淡的粉红色在她枕边。阳光照在脸上,是暖的。没有风声,没有雪。她躺着没动,看了一会儿顶上的帐子。帐子是新的,藕荷色,垂下来的时候纹路平整。
她一下子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手撑在床沿才稳住。
“小姐?”屏风外面有人探头,“您醒了?看您睡正得香,奴婢就没叫您。”
蕈鹿抬眼望过去,这小丫头一身水绿比甲配月白衫裙,腰间系一条藕色汗巾。梳着双鬟髻,鬟上各簪一朵浅粉绒花,倒显得有些俏皮。她脸上稚气未脱,带着丝丝笑意。
蕈鹿认出来,这是她的贴身侍女芰芜。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良久,蕈鹿缓缓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三月了呀,小姐。”侍女笑了一声,“您睡糊涂了?今儿初三,杏花都开了。”
三月,洱邦五十一年三月。
雪地里被血浸染的衣服,抵在心口的冰冷的剑,那些画面在蕈鹿脑中闪过。蕈鹿的头隐隐发胀,她下意识觉得心口有点痛,抬手摸了摸,平整的,完好无损。
她慢慢下了床,鞋也没穿,赤着脚走到窗前。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日光,暖的。杏花开得正盛,枝丫伸到窗边,风一吹就晃。
三年前的这个月份,她还不认识久珈施。
“小姐?”侍女有些疑惑,“您怎么了?”
草鹿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杏树说:“没事。”
上一世她死在和久珈施相爱的第三年。这三年她闭着眼过了一遍,清清楚楚的——第一年相识,第二年相守,第三年死在雪地里,那时她才二十一岁。
“打盆水来。”她转过头说,“我要洗脸。”
侍女应声出去了。蕈鹿还站在窗边,拇指慢慢摩挲着掌心那道浅浅的印子——是握笔磨出来的,不是握剑的茧。这时她才刚开始练剑不久,还没学会怎么杀人。
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小姐,水来了。”侍女把水盆放下,在身后叫道。蕈鹿回过神,走到水盆边,撩起温热的清水,那触感,一遍遍提醒她这不是梦,她似乎刚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老天爷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洗完脸,缓缓抬头。
上一世的事,过了就过了。这一世,花要慢慢看,路要慢慢走,人…也得慢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