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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账簿迷局,幽怀暗绕 夜雨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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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注,疯狂拍打着驿馆陈旧的木窗,发出噼啪不绝的脆响,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急切地叩击。
大堂之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数十名来客错落站立,斗笠低垂,暗影覆面,活人浑浊的呼吸与亡魂阴冷的气息交织一处,层层叠叠地弥漫开来。梁下那盏孤灯悬着,灯焰忽高忽低,昏黄的光线摇摇晃晃,将满地人影拉扯得扭曲交错,宛如群魔乱舞。
在外人眼中,只有江迟晏独自立在账台之前,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满堂的阴气吞没。
唯有他能看见,叙白静立在自己身侧一步远的位置。那银白色的灵体半融在阴影里,衣袂随着看不见的阴气轻轻浮动,清冷出尘。他目光扫过大堂一众来客,漆黑眼眸沉静如水,灵识尽数铺展,每一道身影身上流转的血气与死气,无一能够逃过他的感知。
无形的神魂羁绊轻轻相连,细碎的感知悄悄互通。江迟晏心底微微紧绷,那一丝忐忑,完完整整地传到了叙白的心间。
叙白侧过头,视线落向江迟晏微微绷紧的侧脸。周遭人声嘈杂,亡魂细碎的、如同蚊虫嗡鸣般的低语在空气里回荡,他的意念却轻柔干净,独独流入江迟晏的脑海。
“不必慌乱。谁生谁死,我一一指给你。”
江迟晏指尖微微攥紧,缓步走向那张老旧斑驳的账台。
青石板地面积着薄薄一层雨水,每一步落下,都漾开一圈浅浅水纹。账台木质腐朽,边角布满虫蛀孔洞,厚厚的泛黄账簿平摊开来,纸页发黄发脆,边缘卷翘发黑。一支狼毫毛笔搁在砚台之上,砚池里盛着漆黑如墨的墨汁,明明身处无风室内,墨面却不断泛起细碎涟漪,仿佛底下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副本冰冷的提示再次回响在脑海,如同催命的符咒。
【请登记来客,姓名、来历,分辨人鬼,落笔定生死。登记有误,执行者直接承受诅咒抹杀。】
死亡的重量沉沉压下。
一笔落下,便是一条命,也可能是自己的死期。
江迟晏拿起那支沉重的狼毫,指腹触到冰凉笔杆。他垂眸看向摊开的空白账页,余光不动声色扫过大堂站着的一众来客。
大部分人周身缠绕浓厚灰黑死气,显然是滞留荒山多年的阴魂。只有两道身影,身上微弱鲜活血气若隐若现——正是古观副本中那一对心怀歹念的男女玩家。
那名高大男人压着斗笠,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眼角余光始终死死锁着账台前的江迟晏。他太清楚登记规则的致命之处了。若是江迟晏登记出错,便会当场被副本诅咒绞杀。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男人微微挪动脚步,混在亡魂队伍之间,刻意压低嗓音,声音混杂在雨声里,只有近处寥寥数人能够听见。他故意报出一个早已腐朽的古时死者名姓,又刻意运劲,加重身上伤口渗出的血腥味,试图混淆死气与血气的边界,刻意误导。
“在下王怀安,走商途经荒山,借宿一宿。”
他报出的名字,正是账簿前几页,一笔一划记录过的、数百年前死在这座驿馆之中的客商亡魂之名。
此言一出,站在江迟晏身侧的叙白,周身灵光骤然冷了一瞬,仿佛凝结了千年的霜雪。
此人竟是想要借副本规则,借纸笔的力量,借阴局的枷锁,借刀杀人。
若是江迟晏依他所报姓名登记,账簿便会判定:生者冒用亡魂名讳,登记失效,诅咒会瞬间落在执笔人的身上。
大堂灯火猛地一颤,几乎熄灭。
江迟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珠摇摇欲坠,只差分毫便要落上纸页。
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微凉的灵息,悄然缠上江迟晏握笔的手腕。
看不见任何外物,只有一缕轻柔虚幻的力量,轻轻向上托住他的腕骨。笔尖微微抬高,漆黑墨滴“嗒”的一声,滴落在账簿外的木台之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墨渍。
没有落笔。
江迟晏呼吸微顿,心头猛地一跳。
腕间那一阵清浅酥麻顺着血管蔓延,他侧眼悄悄看向身旁的叙白。
叙白离他极近,肩头几乎与他相挨。昏黄孤灯映在他半透明的面颊,长长的眼睫投下浅淡阴影。旁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江迟晏可以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气息。
【他在骗你。】叙白的意念低沉,带着一丝冷意,【王怀安,数百年殒命驿馆的亡魂。此人以活人的血肉,配上死人的名号,一旦落笔,诅咒即刻反噬于你。】
男人站在人群之中,见江迟晏笔尖停住,迟迟不肯书写,心头不由得一紧,随即又冷笑一声,抬声继续开口,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不满与质问。
“驿馆伙计,为何迟迟不予登记?雨夜天寒,一众客人等着歇息,莫非是待客失礼?”
他刻意拔高音量,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大堂。
周围一众阴魂闻声,纷纷转动头颅,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投向账台前面的江迟晏。阴冷的视线密密麻麻钉在他身上,刺骨的煞气如同冰水扑面而来。副本规则“夜半来客需恭迎”悬在头顶,一旦落上一个失礼的罪名,同样是死局。
一旁的女玩家浑身发抖,不安地拉扯男人的衣袖,却被他狠狠一把甩开。
进退两难。
落笔,是诅咒身死;不下笔,便是待客无礼,触怒满堂阴客。
江迟晏指节微微收紧,心底飞快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心神纷乱之际,一缕温润的灵光悄悄覆上他的后颈。
叙白微微俯身,身形自侧边贴近,虚幻的胸膛离他后背寸许距离。清冷如松的灵息完完全全将他包裹,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森森鬼气。神魂紧紧相贴,叙白脑海之中冷静的思绪、推演的对策,顺着羁绊丝线,直接流入江迟晏的识海。
【不必直接登记他报出的姓名。】
【驿馆旧俗,留宿需要查验随身路引。借查验路引为由,便可不必立刻落笔。活人无古时路引,他必定拿不出来。】
清晰的思路传入脑海,如同拨开重重迷雾,瞬间指明了生路。
江迟晏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狼毫,垂眸收好心绪,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抬眼望向人群之中斗笠压得极低的男人,声音平稳清亮,不卑不亢。
“客官见谅。孤灯驿馆古例,凡过路客商留宿,需出示随身路引核对名籍,方可登记入簿。还请出示路引。”
“路引?”男人脸色骤然一变。
他哪里来什么古时的路引。不过是墟界进来的现代玩家,身上只有药剂符纸,手中空空如也。
周围一众阴魂闻声,纷纷转动头颅,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空洞眼窝之中幽幽泛出灰绿磷火。阴魂皆是古时过客,自然知晓驿馆旧例。男人拿不出路引,谎言顷刻之间,便摆在明面上。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斗笠之下的面孔满是难堪与恼羞成怒。他万万没有想到,精心布下的陷阱,竟被这样轻易化解。他死死盯着江迟晏,眼底恨意翻涌,却在满堂阴魂的注视之下,不敢再有过激举动。
“路途遇山匪,路引遗失。”男人硬着头皮强辩,声音里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原来如此。”江迟晏淡淡应声,语气平和,“路引遗失,姓名便无从核验。按照驿馆规矩,暂且先记下‘无引客商’,待明日天亮,再补录名姓。”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动,笔尖落下,在账簿空白页上,缓缓写下四个字:无引客商。
避开了那道致命的亡魂之名。
墨色字迹落在泛黄纸页,平稳凝固,没有触发任何血色警告。
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危机暂时解除。
可江迟晏握笔的指尖,依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方才生死一线,那一瞬间死亡的寒意,真实无比。
叙白站在他身侧,旁人目不能睹。他垂眸看向少年微微泛白的指尖,心底泛起一阵心疼。虚幻的手掌悄悄覆在江迟晏的手背上,冰凉灵光缓缓流淌,一点点抚平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已经过去了。不必后怕。】意念轻轻柔柔,萦绕耳畔,【有我在此,伤不到你。】
近在咫尺,气息缠绕。
大堂人声喧哗,鬼影重重,危机四伏。这一方账台之前,却独独属于他们二人。
江迟晏微微偏过头,视线撞进叙白漆黑深邃的眼眸。孤灯摇曳,光影落在叙白半透明的脸颊,温柔缱绻,藏着跨越万古的惦念。江迟晏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热,他微微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心底却一片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目光落向余下的一众来客。
接下来的登记,有叙白灵识暗中分辨血气死气,一一在识海之内提示他孰人孰鬼。
“蓝衣老妪,亡魂。”
“挑担货郎,亡魂。”
“身侧女子,活人。”
一条条信息无声传入脑海。
江迟晏落笔有序,一笔一划,仔细登记账簿之上。亡魂如实标注亡故来历,两名活人玩家,只登记样貌特征,不妄定前世名姓。
纸页沙沙翻动,墨香混着陈旧纸张腐朽气味弥漫。
大半来客已经登记完毕。
就在登记将近尾声之时,驿馆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雨水哗哗,数道身影踏着雨夜泥泞,匆匆奔入大堂之内。
是其他幸存的墟界玩家。
一共五人,个个神色狼狈,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其中一队,衣饰统一,气场凛冽,正是许舟之前提醒过的——黑鸦小队。
为首黑衣高大男人,目光锐利如刀,一踏入驿馆,视线立刻扫过大堂,最后牢牢定格在账台前孤身而立的江迟晏身上。那眼神中没有半分善意,只有打量猎物般的审视与评估。
黑鸦小队全员踏入,大堂之内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凶名赫赫的掠夺队伍,至此登场。
孤灯灯火剧烈跳动,火光幽幽,映出满堂人心鬼蜮。
账台上那本厚厚的旧账簿,写完最后一行字迹,忽然自己合上,“啪”的一声,重重闭合,激起一片尘埃。
【全部来客登记完成。第一重考验通过。】
【警告:夜半子时将至。子时一到,阴客入睡,驿馆之中不可高声言语,不可随意走动。后院柴房禁忌依旧生效。】
【提示:已有玩家触发荒山诅咒,暗处杀机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