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途同栖》荔枝桐

13、磁带缠音，小队同心 深入探索音

　　塑胶老化的闷臭味混着潮湿霉气，狠狠扑进鼻腔。耳边那道虚无缥缈的女声歌谣缠缠绕绕钻入耳膜，每一句调子都软绵勾人，像是有细密丝线顺着耳道往脑海深处缠，要把人的意识从躯壳里生生剥离。

　　江迟晏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齐齐抬手捂住双耳。

　　林晓动作慢了半拍，指尖堪堪贴住耳廓，脑中便掠过一阵昏沉眩晕。眼前货架上密密麻麻的磁带盒轻微扭曲，仿佛无数双眼睛藏在纸盒缝隙里，正静静窥伺。

　　“别分神，跟着我靠拢。”江迟晏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往林晓身侧靠了半步，将她挡在自己内侧，隔绝了店铺深处飘来的大部分音波侵扰。

　　方才传送前，主神传入心神的提醒清晰回荡——留心歌声，勿被音丝缠魂。

　　祂特意单独递来的警示绝非虚言，这间音像店最致命的杀机，便是无处不在的幻音。

　　许舟快速环顾四周狭长的廊道，黑框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现状，压低声音，尽量避开飘来的歌声：“先集合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传送失散，再划分探查区域。严格遵守分工，绝对不能单独靠近播放设备与无标识磁带。”

　　短发女生张雯紧紧贴着李哲的胳膊，肩膀止不住地轻轻发抖。方才那几句歌谣听得她心口发闷，眼眶微微泛红：“刚刚那歌声……明明听着很温柔，可是我浑身发冷，脑子昏沉沉的，差一点就想往店铺最里面走。”

　　沉默的李哲缓缓抬眼，视线扫过两侧层层堆叠的货架，声音低沉沙哑：“货架缝隙有黑影晃动，数量很多，一直跟着我们移动。我负责警戒两侧，有异动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几人迅速围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后背彼此相抵，把最弱的林晓和张雯护在队伍内侧。江迟晏站在最前方，直面店铺深处的黑暗廊道；许舟居中统筹记录线索；李哲断后，盯紧身后来路。

　　分工清晰，正是等候大厅时几人提前约定好的阵型。

　　江迟晏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掌心那层微弱的精神屏障道具悄然起效。耳边缠人的歌谣淡去大半，只剩下细碎微弱的电流沙沙杂音。

　　只有他一人拥有抵御幻音的道具，其余三人只能依靠遮挡双耳勉强削弱侵蚀，撑不了太久。

　　“先找前台，查看店主留下的记录、留言或者规则纸条。”江迟晏抬手指向廊道尽头一处褪色的木质柜台，“前台是人活动最多的区域，大概率会留下主线任务相关线索。失踪店主的行踪记录，很可能就在那里。”

　　众人齐齐点头，彼此贴紧着缓慢往前挪动脚步。

　　老旧地板年久失修，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拖沓声响，在空旷死寂的音像店里被无限放大，与萦绕不绝的女声歌谣交织在一起，催生出刺骨的惊悚。

　　两侧货架上摆满各式磁带，大多贴着褪色模糊的封面，港台老歌、怀旧电影原声、老式广播录音应有尽有。唯独最下层一排磁带没有任何标识，纯白外壳空空荡荡，没有字迹、没有图案，静静堆叠在角落，周遭阴气远比别处浓郁。

　　许舟目光一凝，立刻出声警示：“是系统警示里说的无人认领老旧磁带！所有人离那一排货架三米开外，不要低头去看，更不能触碰。”

　　张雯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了缩，不敢往那排空白磁带多看一眼。鼻尖萦绕的塑胶霉味里，混杂了一缕淡淡的、类似女子哭泣的湿冷气息。

　　林晓靠在江迟晏身侧，指尖轻轻拽住他袖口，小声用气音说话，生怕被暗处的东西捕捉到人声：“江迟晏，那些空白磁带里面……是不是藏着唱歌的东西？”

　　“十有八九。”江迟晏低声回应，脚步不曾停顿，“幻音依托磁带媒介存在，播放机是它们离开磁带、大范围侵扰人的媒介。我们全程避开所有录音机、卡座设备。”

　　两人近距离交谈的瞬间，虚空之上那道独独落在江迟晏身上的视线，柔和了几分。

　　祂静静看着少年下意识护住身边女孩、周全顾及所有队友的模样，亘古沉寂的神思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整片音像店内缠人的音丝，悄然淡去些许威力，只针对江迟晏一人留出了安全空隙。

　　旁人无从感知这份暗中庇护，只觉得耳边眩晕感忽然轻了一点，都下意识以为是捂住耳朵起了作用。唯有江迟晏清晰察觉到那股来自高维的温柔兜底，心底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专注前路。

　　一行人顺利抵达前台柜台。

　　柜台积满厚厚的灰尘，玻璃展示柜里摆着废弃耳机、生锈磁带剪、磨损的录音机按键。柜台桌面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牛皮笔记本，封皮写着“店主手记”四个字，边角被水渍泡得发皱。

　　许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翻开笔记本，指尖避开书页边缘发黑发霉的区域，逐行默读上面的文字。其余四人分散开，分别警戒廊道前后、两侧货架，杜绝暗处东西突袭。

　　“店主姓苏，这家午夜音像店已经开了二十余年。”许舟一边翻看一边低声转述线索，语速平稳清晰，“手记记录，三年前深夜总会凭空出现无主空白磁带，磁带里会传出女人歌声。但凡有人播放磁带，都会被歌声引诱，再也走不出店铺。”

　　张雯浑身一颤，抓紧了身旁李哲的衣袖：“走不出去……是和雨夜老宅那个被困东廊的女玩家一样，彻底消失吗？”

　　“手记里写，播放磁带的人，魂魄会被封入磁带之中，成为新的音源，日复一日循环唱歌，引诱下一批闯入者。”许舟眉头紧锁，翻过一页，“店主试图销毁空白磁带，可磁带会在深夜自动复原。无数幻音缠得他日夜难安，直到三天前，他在手记最后一页写下——‘歌声喊我名字，我该去陪她了’，之后便彻底失踪。”

　　“对应我们的主线任务，寻回失踪店主。”江迟晏接话。

　　林晓蹲下身，仔细查看柜台抽屉缝隙。心思细腻的她很快摸到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纸条，小心翼翼抽出来展开：“这里还有一张贴柜底的警告纸条，字迹不是店主的，潦草凌乱，像是前人留下的求生提示。”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凑在一起看清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三日之内找到声源磁带，放入柜台锁死的铁盒封存，方可平息歌声；切勿回应磁带里的呼唤，切勿独自进入里间储藏室，午夜十二点，所有磁带会自动播放。】

　　“还有时间限制。”江迟晏垂眸思索，指尖轻叩柜台边缘，“副本给我们三天时限，午夜是高危节点。距离午夜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声源磁带，不然整片店铺所有磁带同步播放幻音，我们几人根本抵挡不住。”

　　李哲始终盯着身后幽深的储藏室入口。那扇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源源不断涌出浓郁的阴冷气息，隐约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夹杂在歌谣里飘出：“储藏室阴气最重，声源磁带大概率在里面。”

　　“但纸条警告不能独自进入储藏室。”许舟推了推眼镜，快速制定行动方案，“全员一同进入，绝不分散。江迟晏走在前，依靠精神屏障抵御幻音；我居中记录线索；林晓留意细微痕迹；张雯实时提醒环境异动；我和李哲断后。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抱团后撤。”

　　分工敲定，小队默契十足，没有一人提出异议。经历雨夜老宅的生死同行，四人早已完全信任江迟晏的判断，也习惯了许舟条理清晰的统筹，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不会慌乱添乱。

　　江迟晏轻轻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跟上，转身走向虚掩的储藏室木门。

　　路过那排空白磁带货架时，货架上所有磁带盒同时轻微震颤，沙沙的电流杂音骤然放大，女人的歌声陡然尖锐几分，像是察觉到他们即将前往储藏室破坏根基，发出充满敌意的警示。

　　张雯被骤然拔高的幻音刺得脑袋一疼，闷哼一声，下意识往江迟晏身后躲。

　　江迟晏脚步顿住，侧头看了她一眼，放缓语速安抚：“别怕，跟紧我，我的精神屏障能护住靠近我的人。”

　　话音落下，他微微张开半边肩膀，留出一处安全的空隙。林晓和张雯立刻贴近他身侧，果然耳边刺耳的歌声瞬间弱了大半，眩晕感一扫而空。

　　许舟看在眼里，心底越发庆幸组队的决定。若是孤身一人进入这个副本，没有江迟晏这件稀有精神防御道具，光是无处不在的幻音，就能轻易瓦解普通人的神智。

　　李哲率先上前，伸手轻轻推开储藏室木门。

　　木门开合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比店铺前厅阴冷数倍。货架层层叠叠堆满海量空白磁带，堆积到天花板高度。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老式落地录音机，录音机卡槽里，静静躺着一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包装的磁带。

　　幻音便是从这盘磁带之中，源源不断扩散出来。

　　声源找到了。

　　可还没等众人上前，录音机喇叭猛地“滋啦”一声爆响！

　　那道温柔女声骤然扭曲，化作凄厉尖锐的哭喊。无数磁带盒在货架上疯狂抖动，细碎的黑影从磁带缝隙里钻出来，在地面游走盘旋，缓缓围堵向五人的落脚之地。

　　“别靠近录音机！”江迟晏沉声提醒，脚步横在众人身前，周身淡淡的屏障微光隐隐发亮，挡住扑面而来的音波冲击。

　　虚空之上，那道长久凝望他的视线骤然凝住。一缕极淡的温凉意念再次沉入江迟晏心神，清晰传递对策：

　　【黑磁带承载残魂，勿损毁，取铁盒封存即可。】

　　独属于他一人的提点，再次跨越维度降临。

　　江迟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转头快速告知队友：“不用毁掉磁带！前台柜台有上锁铁盒，我们取下磁带立刻折返前台封存，不要和磁带内的残魂对峙纠缠！”

　　许舟迅速点头响应：“我去取铁盒钥匙，李哲帮我掩护！林晓、张雯盯住四周游走的黑影，江迟晏牵制幻音！”

　　小队瞬间各司其职，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慌乱。

　　漫长墟途凶险不断，诡音缠魂，黑影围堵，可五人彼此依靠，同心协力，没有一人抛下同伴独自逃窜。

　　而高高在上、亘古孤寂的墟界主神，静静俯瞰着这一幕。

　　祂见过无数副本里互相背叛、献祭队友求生的玩家，唯独这一支小队，生死关头彼此守护。少年受更是温柔包容，护住每一个身边之人。

　　荒芜永恒的神座之上，沉寂万年的心绪，又为江迟晏，柔软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