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但没完全直》朝雨覆清笛

4、你身材很好嘛 萧慎一点不

　　萧慎一点不认床，即便在陌生地方也睡得踏实，起来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客房晃出来，正对上客厅里端坐看书的陆胤。
　　他扬了扬手，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早啊，陆教授。”
　　陆胤从书页间抬起眼，视线落在他身上，顿了一瞬，眸光微沉：“……你衣服呢？”
　　萧慎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就剩一条三角底裤，昨晚当睡衣穿的白衬衣不知被扔到了哪里。
　　当事人显然毫无意识，被提醒了才“啊”了一声。
　　陆胤无奈地叹了口气，解开自己身上的衬衣丢过去：“穿上。”
　　萧慎也没多想，接住那件带着余温的衣服就往身上套。银色的丝绸面料滑过皮肤，质感比寻常衬衫更凉更顺，贴着身体格外妥帖。
　　“谢谢陆教授……”他道完谢，目光随意一抬，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才注意到，陆胤把上衣给了他，自己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工字背心。紧实的腰腹线条被布料勾得分明，裸露的手臂肌理匀称、线条利落，是常年自律打磨出来的痕迹。
　　萧慎平时自认身材不错，毕竟运动没断过，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素日斯文温雅的教授，竟比自己还要精悍几分。
　　那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让他一时忘了移开眼，脱口而出：“……咦，陆教授，你身材很好嘛。”
　　陆胤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膝盖的淤青，昨天比赛撞的吧？”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我看看。”
　　萧慎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膝盖上那片青紫交错的痕迹，昨天打完球回来没当回事，没想到陆胤竟留意到了。
　　“小事，过两天就好了……”嘴上这么说，脚却不听使唤地迈了过去。
　　陆胤打开医药箱，取出云南白药气雾剂和保险液，在他面前蹲下，指腹按在淤青边缘试了试力道，微微蹙眉：“肿得不算轻，昨天怎么不处理？”
　　萧慎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神情。
　　宽大的手掌覆在他膝盖上，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有点痒，又带着说不清的麻。
　　“嘶——”保险液喷上去的瞬间，冰凉刺骨，萧慎倒抽一口气，下意识想缩腿。
　　“别动。”陆胤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箍住他腿的力道却没松。
　　数分钟后，凉意散去，陆胤换了气雾剂，对着那片青紫均匀地喷了一圈。
　　冰凉的药雾再次覆上来，萧慎绷紧了腿，看着陆胤利落地收起药瓶，忍不住问：“不用揉吗？”
　　“淤青不能揉。”陆胤把医药箱搁回茶几，站起来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喷了药让它自然吸收就好。这两天少走动，晚上自己热敷一下。”
　　他说得随意，像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萧慎注意到，他起身后并未立刻走开，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方，像在确认药雾覆盖是否均匀。
　　那视线的停留不过短短数秒，却让萧慎觉得膝盖上那一小片皮肤，比方才烫了许多。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陆胤回房换了衣服，再出来时已恢复了往日的齐整——白色衬衫束进西裤腰线，外套搭在小臂上，腕骨处露出一截表带。
　　整个人利落从容，与方才蹲在地上给他喷药的模样判若两人。
　　偏偏是这副样子，更让人移不开眼。

　　要是顾珂此时在场，怕又要怀疑陆教授是不是给萧慎下了什么药。
　　不然平时一身反骨的人，怎么这会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顺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萧慎麻溜地把自己晾干的衣服裤子换好，乖乖跟在陆胤身后下楼，进地库，上车，下意识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嗯？
　　“坐后面干嘛？真把我当司机了？”陆胤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萧慎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连忙缩回已经迈进去的半条腿：“没、没有。”
　　他迅速关好后门，绕到副驾驶这边坐好，扯过安全带扣得严丝合缝，坐姿笔直得像在听课。
　　陆胤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很怕我？”
　　萧慎脊背一僵。
　　能不怕吗……您可是掌握着莘莘学子考试命脉的陆教授啊，论文挂不挂、绩点高不高，全在您老一念之间。
　　但这话他哪敢说出口，只能干笑着把视线往窗外飘：“没、没有的事，陆教授多虑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陆胤没再追问，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中，萧慎悄悄松了口气，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左边瞥了一眼。
　　那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线条修长健美，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着，萧慎发着呆，又听得旁边的人开口说话：“为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很和蔼可亲啊。”
　　嗯……您大概是不知道吧……您腹黑的名声在C大可是人尽皆知……萧慎默默腹诽。
　　车子一路开进校园，停稳后萧慎道了谢，开门下车往最近的食堂走去。
　　脑子里正盘算着今天中午要吃点什么，想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陆教授。
　　倒是一路上迎面走过的女同学，频频冲他点头含笑，甚至还有几个红着脸抿嘴打招呼的。
　　萧慎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心里又忍不住有点小得意——打一场篮球赛还能把行情给打好了？不错不错，这波不亏。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身边掠过一阵熟悉的气息，有人从容地与他并肩而行，低声落下一句：“想好吃什么了吗？”
　　萧慎脚步一顿，猛地转头，正对上陆胤那张斯文含笑的脸。
　　“……陆、陆教授？”他差点咬到舌头，“您怎么也来食堂了？”
　　“我也要吃饭。”陆胤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怎么，不欢迎？”
　　萧慎张了张嘴，余光扫过左右那些女同学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自作多情。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欢迎，当然欢迎。”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优雅进餐的某人，萧慎咬了口鸡腿，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明明昨天之前，他和这位陆教授还只是萍水相逢的师生关系，可眼下两人竟面对面坐在食堂里，像好兄弟一样吃着午饭，对方甚至还收留他过夜、亲自给他膝盖上药……这关系突飞猛进得让他有点消化不良。
　　他在这里心猿意马，陆胤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吃饭的动作不急不缓，筷子夹菜稳当，低头喝汤时碗沿贴着下唇，连吞咽都无声无息。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骨子里的从容，和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萧慎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违和感。这样的人坐在食堂里本身就不太真实，像是误入烟火气的一幅画，眉眼、姿态、周身的气韵都跟油腻的桌面和嘈杂的人声搭不上边。
　　可偏偏他又坐得自在，夹菜时袖口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腕骨，低头时额发轻轻垂落，整个人安静地融在这片热闹里，丝毫不显突兀。
　　萧慎咬着筷子尖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人怎么连吃个饭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胤放下汤碗，抬眼扫了他一眼：“看够了？”
　　萧慎被自己口水呛到，猛地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端起碗喝汤，喝太急了又慌忙放下找纸巾擦嘴，生动演绎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特别多。
　　他有些心虚地嘟嚷：“什、什么啊。”
　　“看了就看了，我又没说不让看。”陆胤倒是自如得很，从他手上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喂，那是我用过的。”
　　“你介意？”陆胤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看萧慎不作声，又淡淡道：“那不就得了，我又不介意。”
　　萧慎无语凝噎，内心默默敬佩，陆教授实在太懂说话的艺术了。
　　陆胤问：“下午有课吗？”
　　萧慎摇了摇头，秉持着你来我往也客套回问了句：“你呢？”
　　“两点在小礼堂有个讲座，”陆胤起身拿了外套，垂眼看他，“没课的话，要不要来听听？”
　　萧慎心想，他就多余问这一嘴，干什么要自己没事找事。
　　“我没有证进不去吧。”C大教授们经常在小礼堂开讲座，这种场合需要入场证才能进。
　　萧慎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这种“殊荣”。
　　结果下一秒就被某人云淡风轻地堵了回来：“你跟我一起进去，还需要什么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