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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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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孤灯交心,君心私藏
早朝落幕,余威久久不散。
满朝文武心神惶惶,各怀心思散去。
谁都看清了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昔日任人拿捏、沉默隐忍的幼主,变了。
他敢当众驳回太后懿旨,敢硬抗满朝老臣,敢为一介女太傅,与整个朝堂旧势力对着干。
权相立在宫廊尽头,回望御路深处,面色阴翳沉沉。
少年帝王的蛰伏,终究是藏不住了。
而那个叫许清辞的女太傅,便是撬开龙困浅滩、助龙起渊的唯一变数。
此人,必须除。
风声暗流翻涌,朝野山雨欲来。
许清辞立于阶下,目送百官散尽,青衿官袍被风拂得微动。
她比谁都清楚,萧珩今日当众护她,看似护住了她一时安稳,实则彻底将他自己,推到了太后与权臣的对立面。
幼主羽翼未丰,根基尚浅,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太过冒险,太过吃亏。
心底轻叹一声,她敛尽心绪,转身折返御书房。
今日风波未定,课业不可废。
亦是她要亲口提醒她的帝王——韬光养晦,不可再为她贸然树敌。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珩屏退所有内侍,独自立在窗前,背影清瘦挺拔,少年肩头压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重山河。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淡淡开口:“先生回来了。”
褪去朝堂上的帝王冷锐,此刻的他,声线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清辞止步身后,端方躬身:“陛下。”
“你可是要来劝朕,今日太过莽撞?”萧珩缓缓转身,漆黑眼眸定定望着她,澄澈又深沉,“忤逆太后、得罪朝臣、为一人逆众意,不值,是吗?”
许清辞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臣不敢评判圣断。”
“只是陛下如今势弱蛰伏,宜藏锋、宜隐忍,不宜过早与权贵后宫撕破脸面。臣一介臣身,荣辱进退皆是小事,陛下安稳、皇权无恙,才是江山大事。”
她字字清醒、句句为公。
坦荡、克制、无私、无半分邀宠之心。
萧珩静静看着她,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偏执。
旁人皆趋利避害,得帝王偏爱,必然欣喜若狂、借机攀附。
唯独许清辞。
他护她,她第一所思所想,不是自己安危,而是他的朝堂大局。
世人皆盼君恩浩荡、雨露均沾。
唯独她,劝他藏恩、劝他隐忍、劝他不必为她费心。
萧珩一步步走近,身形渐渐笼罩住她清瘦的身影,眸光幽深,压着隐忍多年的孤凉。
“先生觉得,不值?”
“可于朕而言,天下万物皆可忍,唯独旁人辱你、构陷你、逼你于绝境,朕忍不得。”
少年嗓音压低,带着偏执滚烫的真心,褪去所有君臣客套。
“朝堂人人趋炎附势、个个心怀鬼胎。唯有先生,真心辅朕、真心为江山、真心待我。”
“朕的江山要稳,先生,更要稳。”
许清辞心头微震。
她从未想过,素来沉默隐忍的少年帝王,心思竟通透至此。
她恪守师徒分寸、君臣界限,事事为公、处处避私,可他早已看清她所有真心与克制。
“陛下……”
“君臣分寸,朕懂。”
萧珩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清宁眉眼之上,眼底藏着不敢外露的汹涌情愫,克制又贪婪。
“朕不越界,不扰先生本心。”
“可先生要记得——
朝野风雨、百官构陷、后宫发难,从今往后,你不必独自扛。
朕在,便无人能动你半分。”
少年的承诺,掷地有声,落在寂静殿中,温柔又沉重。
他懂她的难,知她的苦,惜她的才,护她的纯粹。
许清辞心绪微澜,良久,轻轻颔首:“臣,谨记陛下圣恩。”
不再规劝,不再推脱。
她辅他掌山河,他护她度风雨。
君臣相携,本就是彼此成全。
日头渐高,天光落满书案。
二人归位授课,一如往日。
只是这一次,殿内气氛悄然不同。
少年听课极为专注,眸光却总是克制地、悄然地落在她侧脸。
看她垂眸讲书时温顺清冷的眉眼,看她指尖翻卷书卷的斯文模样,看她字字珠玑、胸藏山河的从容风骨。
深宫孤寂十几年,他见惯虚伪狡诈、人心凉薄。
直至遇见她。
一身青衿,两袖清风。
不畏权贵,不惧流言。
以千年文脉渡他困局,以一身风骨暖他孤寒。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端庄克制、理智通透的女太傅,早已成了他荒芜深宫里,唯一的光。
课业过半,窗外风声忽紧。
内侍匆匆低声入报:“陛下,权相入宫,递折请罪,言昨日朝臣结党妄议,请陛下从轻追责,实则……意在逼迫陛下复查太傅课业旧案。”
老狐狸,果然反扑了。
假意请罪,实则施压。
看似退让,实则步步紧逼,绝不放弃拔除她这颗眼中钉。
许清辞执卷的指尖微顿,神色未乱。
萧珩眼底温柔瞬间褪去,骤然覆上一层沉沉冷戾。
少年抬眸,眸光锋利如刃,语气冷彻:“告诉老相。”
“朝臣妄议帝师,结党逼宫,罪不在轻。”
“朕不追责旧过,已是仁厚。若再步步相逼——”
“休怪朕,新账旧账,一同清算。”
年少帝王的杀伐锐气,初次彻底外露。
内侍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萧珩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女子,语气复归柔软,带着独有的迁就与笃定:
“先生别怕。”
“有朕在,这满朝风雨,伤不到你分毫。”
许清辞抬眸望他。
少年眼底锋芒凛冽,护短偏执,明明自身仍困于棋局,却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方无雨天地。
她轻轻弯眸,第一次,对着这位少年帝王,露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臣信陛下。”
风起御案,书页翻飞。
萧珩望着她眉眼浅浅的笑意,心脏骤然一缩。
心底深埋的隐秘情愫,轰然泛滥,克制不住,压不下去。
他低头,掩去眼底汹涌的占有欲。
他可以等。
等他手握万里山河,等他权掌天下无人可制。
彼时。
君臣界限、师徒分寸,他皆可不顾。
他要这盏照亮他深宫绝境的青衿灯火,余生岁岁年年,只属于他一人。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