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窗辞》辞祈卿

4、白山茶 许祎桐

　　许祎桐见他局促，也不再逗趣，抬眼瞟了眼墙上时钟，临近上课铃：“行了不聊这个，快上课，下课再说。”说完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她的位置就在甃涔正后方，落座后立刻翻开语文课本等候老师。

　　没过多久，语文老师古若艳抱着讲义走进教室。比起满是复杂公式、晦涩难懂的数学，许祎桐一向偏爱语文课，她语感出众，每次语文考试成绩都十分拔尖。

　　课堂上，古若艳老师逐句拆解语法知识点，细致讲解偏正短语的结构与表达效果，教室里只剩粉笔擦写黑板的声响与平缓的讲课声。甃涔坐在前排，看似盯着课本认真听讲，指尖却反复摩挲校服内侧装备用抑制贴的口袋，方才走廊女生偏执的告白仍萦绕心头，心底满是烦闷。身后的许祎桐安静听课，余光始终留意着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四十分钟一晃而过，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课结束。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走动打闹，坐在后排的许祎桐微微探出身，俯身往前凑到甃涔耳侧，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郑重叮嘱：“刚才那个女生的事先放一放，涔涔，下一节是生理课，你一定要认真听。”

　　她飞快扫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接着压低声音说：“你本身是Omega，长期伪装Alpha，生理课讲的分化、信息素相关内容对你很重要。上课我就在你身后帮你留意四周动静，不会让旁人听见我们谈话，你的秘密我会一直替你守住。”

　　甃涔垂着眼，淡淡应声：“知道了。”语调平淡，唯有松弛些许的肩线，透出他只在许祎桐面前才会卸下的紧绷防备。

　　许祎桐微微往前探了探头，一眼瞥见他颈后翘边的抑制贴，笑着凑近补充：“对了，你手里那批阻隔贴快用完了，放学我带你去囤新的，这下放心了吧？”

　　听见抑制贴，甃涔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浅红，小声反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还不是刚才那个女生，我俩好好说话都被她冲过来打断。”许祎桐简单复述了走廊女生偏执纠缠的全过程，怕他心里别扭，又轻声安抚，“你不用多想，她不会再来随便打扰你。你这份独特的吸引力确实招人注目，但有我在，不会让旁人随意为难你。等下节课下课，我再凑过来和你慢慢细说。”

　　甃涔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相伴十六年的许祎桐，心底漫开踏实的暖意。从孩童时期到现在，只有她看穿自己伪装强势Alpha的疲惫，包揽所有隐藏身份需要的抑制贴，永远挡在他身前隔绝无端骚扰与窥探；如今两人成了前后桌，她坐在自己身后，随时随地都能照看、掩护他，是他冰冷伪装之下唯一的安稳依靠。
　　二人还没多说几句，讲台边传来班主任古若艳温和却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许祎桐，你过来一趟办公室。”

　　许祎桐心里轻轻一紧，下意识飞快扫了一眼身前的甃涔，冲他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才应声起身跟在古若艳身后离开教室。
　　办公室里，古若艳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开门见山发问：“开学调座位时你主动要求换到后排甃涔身后，我当时没多问，这阵子观察下来，你明明更适合前排听课，为什么执意要坐后面？”

　　许祎桐指尖悄悄攥紧衣角，脑海里牢牢记住和甃涔约定好、绝不对外吐露他Omega的身份，只能半真半假地拼凑说辞，掺上几句无伤大雅的谎话遮掩真相：“老师，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坐在前排容易走神犯困，后排安静，我能更专心刷题。而且甃涔不爱和人扎堆，我坐在他身后，上课借笔记、问题目也方便，不用频繁转头打扰其他人。”

　　古若艳微微蹙眉，显然没有完全信服这套说辞，又追问了两句细节，许祎桐始终滴水不漏，全程避开所有会牵扯出甃涔真实性别、抑制贴的话题，只反复把理由归结为自己听课习惯、学习需求。
　　几番问话下来，古若艳找不到破绽，只好叮嘱她若是后排听课看不清黑板一定要及时说，便让她先回教室。
　　许祎桐语文好所以说话言语间委婉，优雅
　　许祎桐走出办公室，远远就看见甃涔频频往办公室方向张望，明显一直在担心她。她快步走回教室，弯腰趴在甃涔的椅背上，用气音小声宽慰他：“别担心，老师只是问问我调座位的事，我没说半点和你有关的秘密，放心。”

　　甃涔后背微微一松，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头，放在桌下的手指悄悄勾了勾许祎桐垂落的校服袖口。
　　“行了行了，我去问问班长”许祎桐笑道。
　　“干嘛？”甃涔有些疑惑
　　“你俩在一起过，他学习还好，你得把握住啊~”许祎桐的话懂得都懂，不会隐晦。
　　汴璨走到甃涔桌边，一眼看出少年心绪低沉，低声问道：“甃涔，你闷闷不乐的，在烦什么？”

　　还没等甃涔作答，刚准备回后排座位的许祎桐恰好听见，回头笑着调侃一句：“涔涔心里藏着烦心事，你哪能全都清楚。”说完不等两人搭话，便轻步溜回自己后排的位置，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甃涔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干脆趴在课桌上闭目休憩。许祎桐坐在后方，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仍记挂着方才的话题，往前微微俯身，凑到甃涔耳边细细叮嘱：
　　“汴璨的事先暂且放一放，我和你说正事。我清楚你一直贴着抑制贴伪装alpha，本体其实是Omega，下一节生理课专门讲分化与信息素，你一定要认真听讲。我坐在你身后帮你望风，绝不会让旁人听见我们的对话，你的秘密我会替你守好。”

　　甃涔指尖攥紧课本，只淡淡应声：“知道了。”

　　许祎桐瞧他局促的模样，又想起校园论坛铺天盖地的帖子，笑着轻声追问：“对了，全校论坛都扒出你和汴璨的关系，被人这般议论，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甃涔胸口闷堵，提不起精神回应，只低低嘟囔：“还能怎么样。”

　　话音刚落，汴璨沉稳强势的声线在身侧响起：“我倒觉得这样挺好。”
　　许祎桐猛地抬眼，有些猝不及防，诧异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的？”她打量着气氛微妙的三人，直白发问，“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片刻后又主动退让，不愿让甃涔为难：“不过你不用有压力，我不会逼你吐露私事，这也是我一贯的处事方式。我先回座位了，不打扰你们同桌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