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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子迁出户口 厉凌霄要独 ...

  •   厉家的餐桌向来安静得像停尸房。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铺着浆洗得笔挺的桌布,银质刀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印记。
      他对面的位置空着。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整,楼梯上才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厉凌霄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刚洗过,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看起来乖巧又温顺。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像是刚从题海里游上岸的乖学生。
      “爸,哥。”
      他在厉霆锋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声音清润,带着点刚变声期过后的少年气。他把习题册放在手边,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厉霆锋“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夹了一筷子鱼放到他碗里:“多吃点,补补脑。”
      “谢谢爸。”厉凌霄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厉渊晟看着这一幕,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水。他冷笑一声,把那块被戳烂的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这几年,这种戏码他看得太多了。
      在外人眼里,厉家这对兄弟简直是模范典范。哥哥虽然野了点,但毕竟流落在外多年,性格有些缺陷也能理解;弟弟更是完美得不像话,成绩优异,性情温和,对哥哥更是敬重有加,哪怕哥哥经常给他甩脸色,他也总是笑眯眯地受着,从不抱怨半句。
      就连厉霆锋,虽然嘴上说着要把家业交给更“稳重”的弟弟,但在日常相处中,对厉凌霄的偏爱也是肉眼可见的。那种偏爱不是刻意的,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叮嘱、每一次下意识的维护里的。
      厉渊晟以前还会生气,会嫉妒,会像个疯子一样摔东西、吼叫,试图引起父亲的注意。
      但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他不想争了。
      这个所谓的“家”,从根子上就是烂的。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那就让他们演个够好了。他厉渊晟,不奉陪了。
      吃完饭,王姨端上了饭后水果。
      厉凌霄切了一块苹果,自然地递到厉霆锋面前:“爸,尝尝这个,很甜。”
      厉霆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厉凌霄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金属撞击瓷盘,发出一声轻响。
      厉渊晟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这动静,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只见厉凌霄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庄重的神情。
      “爸,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厉霆锋放下苹果,擦了擦手:“什么事?”
      “我高考完了。”厉凌霄说,“成绩也出来了,志愿填报也已经确认提交。”
      “嗯,考得不错。”厉霆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你想去哪个城市?爸让人提前给你安排住处。”
      “不用了。”厉凌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不打算住家里安排的宿舍,也不打算要家里的生活费。”
      厉霆锋愣住了:“什么意思?”
      厉渊晟也停下了划动手机屏幕的手指,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对面那张看似无害的脸。
      “我的意思是,”厉凌霄看着厉霆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成年了,具备养活自己的能力了。我不想再依靠家里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厉霆锋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不悦:“凌霄,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是不是因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厉渊晟。
      厉渊晟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闹脾气?
      呵,这词儿用得可真妙。
      “爸,您想多了。”厉凌霄像是没看见父亲眼底的阴霾,语气反而更加轻柔,“我只是觉得,我都十八岁了,也该学会独立了。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您的羽翼底下当个废物吧?”
      他说“废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厉渊晟分明看到,父亲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而且,”厉凌霄话锋一转,目光越过桌面,直直地看向厉渊晟。
      那双总是湿漉漉、显得无辜又柔软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在看笑话。
      看厉渊晟这个“亲生儿子”如何在这个家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挣扎求生,看父亲如何在这个“养子”面前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妥协。
      “哥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厉凌霄对着厉渊晟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甜美,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蜜糖,“压力那么大,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能再给家里添负担呢?”
      厉渊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掀桌子。
      想把这盘虚伪至极的水果砸到那张笑得一脸灿烂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厉凌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哟,”厉渊晟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咱们厉家的大少爷这是要体验生活了?怎么,是嫌家里的饭不好吃,还是嫌这里的床太软睡得腰疼啊?”
      “哥说笑了。”厉凌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不想让爸为难而已。毕竟,家里的资源有限,都要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嘛。”
      更有需要的人。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厉渊晟的耳朵里。
      他在讽刺谁?
      讽刺他这个亲儿子是个只会吸血的寄生虫?还是讽刺父亲偏心偏到了姥姥家,连这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行了!”厉霆锋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沉了下来,“凌霄,你胡说什么!什么资源有限?厉家还缺你一口饭吃?”
      “爸,您别生气。”厉凌霄立刻站起身,走到厉霆锋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背,语气软得像棉花,“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是,我也心疼您啊。您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哥哥回来了,您本该享享清福的,为什么还要为了我的事操心呢?”
      他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只想让您少操点心……难道这也错了吗?”
      厉霆锋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积攒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厉凌霄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爸爸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受苦。”
      “我不怕吃苦的。”厉凌霄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要能让爸安心,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厉渊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演戏。
      全是演戏。
      这哪里是什么懂事孝顺的好儿子?这分明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正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啃噬着这个家的根基,顺便把他也拖进泥潭里陪葬。
      “行啊,”厉渊晟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作呕的温情时刻。
      他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厉凌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厉渊晟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个满脸戾气、像个疯狗一样的自己。
      而厉凌霄仰着头看他,眼神依旧清澈无辜,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厉渊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是觉得,咱们凌霄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爸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你这户口本迁出去之后,打算去哪儿啊?桥洞?还是天桥底下?需不需要哥给你介绍几个捡瓶子的地盘?那可是哥的起家产业,肥得很。”
      厉凌霄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恶意一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道:
      “哥真会说笑。我怎么会去捡瓶子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戏谑:
      “我可是要去给哥‘养老’的啊。毕竟……哥那么‘能干’,以后肯定少不了要在里面蹲几年吧?我这做弟弟的,不得提前攒点探监的路费?”
      厉渊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威胁他。
      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你——”
      “好了!”厉霆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既然凌霄心意已决,那就依你吧。户口本的事,明天让助理去办。”
      他看向厉凌霄,眼神复杂:“但是,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钱不够花了,一定要跟家里说。别硬撑,知道吗?”
      “知道了,爸。”厉凌霄转过身,对着厉霆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爸成全。”
      厉渊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鞠躬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成全?
      这哪里是成全?
      这分明是把一把刀递到了厉凌霄手里,还贴心地帮他磨快了刀刃。
      从今天起,厉凌霄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厉家生存的“养子”了。
      他是一个独立的、合法的、随时可以反过来咬他们一口的敌人。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厉渊晟亲手“逼”出来的。
      如果没有他这些年的步步紧逼,如果没有父亲那句“哥哥废了”的刺激,厉凌霄或许还会继续扮演那个乖巧的弟弟,在这个家里安安稳稳地待到大学毕业,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手家业。
      是他,亲手撕开了这层虚伪的和平面具。
      也是他,亲手把这个阴暗批放出了笼子。
      “啪。”
      厉渊晟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转身大步走出了餐厅。
      身后,传来厉凌霄温柔的声音:“哥,你慢点走,别摔着了~”
      那语调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条滑腻的蛇信子舔过耳廓。
      厉渊晟没有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随着金属门缓缓合拢,将那张笑脸隔绝在外,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厉凌霄凑近时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挑衅。
      那是宣战。
      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厉渊晟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而他,竟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好啊……”
      他在黑暗中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既然你想玩,那哥就陪你玩到底。”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门开了。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厉渊晟走出别墅,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东侧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厉凌霄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就像那个人一样。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而他厉渊晟,偏偏就是那个喜欢在深渊边缘跳舞的疯子。
      “咱们走着瞧。”
      他对着那扇窗户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今晚的夜场,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他要把这份刚刚点燃的战火,烧得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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