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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期末的合照 高一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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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元旦。
元旦前一天，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件事：下午第三节课，全班拍新年合照。地点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所有同学必须参加。
"哎，予曦，新年合照你穿啥？"中午回宿舍的路上，林小雨兴奋地问。
"穿校服啊，还能穿啥。"张予曦耸耸肩。
"不是，我是说你里面穿啥？外面套校服，里面可以露个好看的领口。"
"你这么一说……"张予曦想了想，"我妈上周给我寄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挺暖和的。"
"行，就穿那件。"
下午第三节课，全班在广场上集合。
张予曦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披下来，刘海被妈妈寄来的卷发棒微微卷了一个弧度，耳朵上戴着两个小小的银色耳钉。
她本来不想戴耳钉的，可是昨晚跟妈妈视频的时候，妈妈非让她"打扮得精神一点"，她就戴上了。
她往自己的位置上走的时候，路过江洋身边。
他今天也穿得比平时整齐一些——蓝白校服里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口挽起来一截，露出干净的手腕。
他看见她走过来，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江洋，"她叫住他，"待会儿合照的时候站哪儿？"
"我……"他愣了一下，"我随便。"
"你站我后面吧。"她随口说了一句，"我怕我个子不够高，你帮我撑一下场面。"
"我……"
"不许拒绝。"
他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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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的时候，班主任让大家按高矮个排队。
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后面。张予曦因为身高还算中等，被安排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
江洋站在她正后方，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头，肩膀瘦削而挺拔。
"哎，江洋，"前面的女生回头跟他说话，"你帮我拿一下包呗，我待会儿没地方放。"
"哦，好。"他接过她的双肩包。
"哎，江洋，"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也回头，"我头发被风吹乱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发卡？"
"哦，好。"他接过她的发卡。
张予曦站在他前面，听着他一个个答应别人，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想，他怎么对别人也这么好说话。
她想，他是不是对谁都一样温柔。
她想，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只是"别人"中的一个。
她想着想着，嘴就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哎，予曦，"林小雨凑过来，"你咋了？"
"没咋。"
"没咋你嘴撅那么高？"
"我哪有。"
"你有。"
"没有。"
"行行行，没有没有。"
张予曦转回头，不再说话。
她想，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她不开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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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看镜头——一、二、三——"
"茄子——"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张予曦笑得很灿烂。
她是班里最爱笑的人，每次拍照都笑得像朵向日葵。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笑得最灿烂的那一刻，她身后的江洋正低着头，望着她的后脑勺。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耳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米白色的毛衣领口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柔。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马尾辫上系着的那个小小的草莓发卡，看着她耳垂上那两个小小的银色耳钉。
他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喂，江洋，看镜头——"
旁边的男生提醒他。
他猛地回过神，赶紧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
那张合照洗出来的时候，班主任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张。
张予曦拿到照片，第一眼就去找江洋。
他站在她正后方，表情有点僵硬，嘴角弯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可是她看得出来，他刚才应该是笑过的。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温柔。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日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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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之后，元旦晚会就开始了。
班主任在班里简单布置了一下，黑板上写着"高一（3）班新年晚会"几个彩色大字，窗台上挂着五彩缤纷的气球，课桌被推到了四周，中间空出一片地方当舞台。
"哎，江洋，"张予曦又凑到他桌边，"你要不要表演个节目？"
"我？"他摇摇头，"我啥也不会。"
"唱首歌也行啊。"
"我五音不全。"
"那朗诵首诗？"
"我普通话不标准。"
"那……"
"我真的啥也不会。"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去看别人的吧。"
张予曦撇撇嘴，不勉强他，自己跑去和别的同学玩了。
她不知道的是，江洋不是啥也不会。
他会画画。
他从小就跟爷爷学过国画，写意山水、工笔花鸟都画得不错。初中时候还得过市里的一等奖。
可是他不敢。
他怕别人看见他的画，会笑话他。
他怕自己站在台上的样子，会让别人失望。
他更怕自己太出风头，会让她觉得他很奇怪。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低调，习惯了躲在角落里，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
他觉得这样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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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进行到一半，班主任突然提议玩一个游戏：击鼓传花。
"输的人要上台表演一个节目，不表演就要罚做三十个俯卧撑。"班主任笑着说。
全班都兴奋地鼓起掌来。
鼓声响起，班里一个红色的毛绒玩具开始被快速地传过来传过去。
张予曦坐在第二排，她接到毛绒玩具的时候，鼓声正好停了。
"张予曦！上来表演一个！"
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
她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那我就唱首歌吧。"她说，"献给我们高一（3）班的所有同学，也献给我们即将过去的这一年。"
她唱的是一首老歌——《同桌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她唱得不算太好，但是声音很清亮，笑容很灿烂。
全班都跟着她一起哼唱，气氛热闹得不行。
她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余光扫过江洋。
他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是她看见，他的手在桌斗里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有点发白。
她想，他大概是真的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吧。
她想，他大概是觉得尴尬吧。
她想，等会儿下课，她要去安慰安慰他。
她不知道的是，他不是在尴尬，他是在紧张。
他紧张的是，她会不会走过来。
他紧张的是，万一她真的走过来了，他该说什么。
他紧张的是，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他几乎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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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张予曦收拾好书包，路过江洋的座位。
他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什么。
"江洋，"她叫住他，"还不走？"
"哦……就走。"
他把东西收进书包，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予曦突然开口：
"哎，江洋。"
"嗯？"
"新年快乐。"
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江洋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也轻轻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
他说。
那是他高一那一年，第一次对她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应付的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忍不住的笑。
张予曦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秒。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江洋，"她又开口，"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
耳根"腾"地红了。
"我……"
"我说真的，"她大大方方地说，"以后要多笑笑啊，别老绷着一张脸。"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是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
张予曦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江洋一个人慢慢往男生宿舍走。
走出去十几米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走在林荫道上，被路灯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她一边走一边哼着歌，不知道在哼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被她扔掉的草稿纸。
他在纸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下一行字：
"新年快乐，张予曦。"
然后他又把这张纸叠好，压回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在楼梯口她对他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时的表情。
他想，原来他笑起来，是好看的。
他想，原来他也可以让她看见他笑。
他想，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那张新年合照。
她站在他前面，笑得很灿烂。
他站在她后面，望着她的后脑勺，眼里全是温柔。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合照后来被她夹在日记本里，一直保存了很多年。
而他写的那张草稿纸，后来也一直压在他的枕头底下，一直陪伴了他整个高一、高二，又陪伴他走过了高三。
毕业那天，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张纸放进了装录取通知书的文件袋里。
再后来，他带着那张纸，去了另一座城市。
他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可是他一直知道，那张纸还在他的文件袋里，一直都在。
就像她一直都在他的心里一样。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告诉她。
他也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也是属于他青春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一段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