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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夏告白,晚风知我意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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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慢慢染上了夏意,梧桐树叶铺得层层叠叠,把整条走廊都罩在阴凉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晃着细碎的光斑,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卷起书页边角,也卷起少年心底疯长的心事。
期中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班里的氛围渐渐紧绷起来。各科老师轮番强调考试重点,试卷一张接一张发下来,课间的打闹声少了很多,不少人趴在座位上刷题背书。
我也破天荒地收了心。
倒不是突然开窍爱上了学习,而是心里憋着一股劲——我想考出个像样的成绩,尤其是英语。我不想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盯着补单词的差生,不想每次和她说话,话题都绕着“作业”“背诵”“错题”转。我想让她看见,我也能做好一件事。
每天放学的单词抽查,慢慢变成了知识点讲解。
苏晚会把当天课堂上讲的语法点整理在便签纸上,递给我让我回去看。她的字很清秀,一笔一划工整利落,重点内容用红笔轻轻标出来,一目了然。我把那些便签纸一张张夹在英语课本里,没事就翻出来看,连带着课本都比从前翻得旧了些。
“这个时态题是易错题,你做题的时候先找时间标志词,不容易错。”她坐在我旁边,指尖点着试卷上的例题,声音轻轻的,“你基础其实不差,就是太懒,不肯背。”
我侧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投下浅浅的影子。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铺了层暖光,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故意贫:“那不是有你盯着嘛。”
苏晚抬眼瞥了我一下,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想笑。“我总不能盯你一辈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我心上却沉甸甸的。
是啊,她总不能盯我一辈子。初中只有三年,过完就散了。如果我一直停在原地,一直靠着“差生”这个身份才能和她产生交集,等毕业那天,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理由见面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底的不安就越来越重。
我想往前走一步,想从“被她帮扶的同学”,变成能和她并肩的人。
复习的日子过得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吊扇的嗡鸣声、窗外的蝉鸣声,凑成了初二最完整的初夏。
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备战考试,英语单词背了一遍又一遍,语法题刷了厚厚一沓。阿泽都看傻了,说我像是被换了个魂。
我没告诉他原因。
少年的心事,总得藏着点,才够郑重。
考试那两天,天气格外好。
进考场前,我在走廊上遇见了苏晚。她抱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看见我,轻声说了句:“加油,好好考。”
“你也是。”我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等考完,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晚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走进了考场。
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我没有退路了。不管结果如何,这场藏了三年的心事,总得有个交代。
连续两天的考试,考得又快又慢。
答题的时候我格外专注,尤其是英语,每道题都反复斟酌。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她讲题的样子,很多原本模糊的知识点,居然都清晰了起来。
最后一门考完的下午,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对答案,有人约着放学出去玩,压抑了半个月的情绪彻底释放。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心跳得飞快。
阿泽凑过来拍我肩膀:“走啊,打球去,考完了放松放松。”
“你们先去,我晚点过来。”我头也没回地说。
阿泽顺着我的目光往前看,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勾着其他男生的肩膀走了。
教室里的人慢慢走光了,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夕阳斜斜地铺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地不急着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心,起身走了过去。
“收拾好了吗?”我站在她桌边,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
“嗯,差不多了。”她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我,“你想说什么?”
“出去说吧。”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校门口的梧桐道慢慢往前走。这条路种满了梧桐树,枝繁叶茂,连成一片天然的绿荫。夕阳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
放学的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路上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自行车叮铃作响。
我们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先开口。鞋底踩着飘落的梧桐叶,发出轻轻的声响。
我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真到了嘴边,反而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还是苏晚先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转头看我。“你到底想说什么?再不说我该回家了。”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落日的光。
我看着她,脑子一热,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委婉都忘了,直直地就说了出来:“苏晚,我喜欢你。从小学五年级看见你擦黑板那天就喜欢了,喜欢了三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风停了,蝉鸣消了,连远处的车声都听不见了。我死死盯着她的脸,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苏晚明显愣住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眼里满是错愕,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说这些。脸颊慢慢泛起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背带,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说话。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在我心上划一下。我开始后悔,是不是太唐突了,是不是吓到她了,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就在我快要开口打圆场,说“你要是觉得尴尬就当我没说”的时候,她终于轻轻开口了。
“林叙,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温和,“可是……我们现在才初二,太小了。马上就要升初三,中考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想分心。”
我心里沉了一下,却又觉得,这确实是她会说的话。
她永远这样清醒、克制、知道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不会因为一时的心动打乱节奏,也不会拖泥带水地给人错觉。
“我知道会耽误学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就是……不想再藏着了。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嗯。”她轻轻点头,抬眼看我,眼神很真诚,“你其实很聪明,要是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肯定能进步很快的。我们一起好好准备中考,好不好?”
“好。”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只要她没说讨厌我,没说以后别联系,就还有机会。她说要好好准备中考,那我就好好学,和她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
“那……我们还是同学,还是朋友?”我有点忐忑地问。
“当然是。”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以后英语有不会的,还是可以问我。”
夕阳刚好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描得软软的。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可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的失落居然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期许。
她说一起好好准备中考。
那我就等。
等初三,等中考结束,等我们都长大一点。
只要终点是她,晚一点没关系。
我们沿着梧桐道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岔路口。她家往左,我家往右。
“那我走啦。”她挥了挥手。
“嗯,路上小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路的尽头。晚风卷着梧桐叶的香气吹过来,拂过发烫的脸颊。
第一次告白,以被婉拒收场。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至少,她知道了我的心意。
至少,我们约定了一起奔赴中考。
至少,故事还没有结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错愕的眼神、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句“我们一起好好准备中考”。我爬起来,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认认真真地背了半单元单词。
我想,为了她,也为了自己,我真的该好好努力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班里炸开了锅。
我的英语成绩居然考了七十八分,从倒数几名直接冲到了班级中游。陈老师在课上特意表扬了我,说我进步很大,态度端正了很多,还让全班同学向我学习。
全班同学都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惊讶。
我表面装作淡定,心里却第一时间看向苏晚。
她也正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那一刻,比受到老师表扬还要开心一万倍。
从那天起,我好像真的收了心。
上课不再天天走神,作业不再敷衍了事,英语单词每天按时背,错题本写得工工整整。不是突然爱上了学习,只是心里有了奔头。
我想和她考同一所高中。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扎了根,发了芽。
日子慢慢进入盛夏,天越来越热,教室里的吊扇从早转到晚。初二下半学期过得飞快,课程越来越紧,初三的字眼越来越频繁地被老师提起。
我和苏晚的关系,比告白之前反而更自然了些。
不再只有公事公办的对话,偶尔也会聊几句学习之外的事。她会告诉我她想考市一中,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我也会说,我也想试试。
她会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市一中很难考的。”
“难就难呗,努力试试。”我笑着说,“总不能还没考就认输。”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光,轻轻说了句:“那一起加油。”
“好,一起加油。”
夏日的晚风穿过窗户,吹起讲台上的作业本,也吹动少年的心。
五十米的梧桐道,一间教室的距离,一场没有结果的告白,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我的初二,就在蝉鸣与晚风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更漫长、更坚定的奔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