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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春萌芽,笨拙的靠近   冬雪消 ...

  •   冬雪消融,初春的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过初中校园的香樟树梢。熬过了一整个寒冬的枝桠悄悄抽出嫩绿色的新芽,阳光也褪去了冬日的冷冽,变得柔软温和,铺在三楼走廊的瓷砖上,暖融融的。
      开学那天,我背着书包踏进初二三班的教室。门牌换了数字,桌椅还是熟悉的模样,教室里闹哄哄的,一个寒假没见,同学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假期趣事,喧嚣又鲜活。
      我径直走向后排的老位置,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看向第三排靠左的座位。
      座位还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摆放书本。
      我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翻开刚发的新课本,心里却轻轻悬着。
      一个寒假没见,说不想是假的。
      整整三十多天,没有她的声音,没有她的身影,只能对着灰色的QQ头像反复发呆,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敢发。原以为开学就能看见,真到了这天,反而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
      没过几分钟,教室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我指尖一顿,抬眼望去。
      苏晚走了进来。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垂着几缕细碎的刘海,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搭着白色的校服衬衫。手里抱着寒假作业,脚步轻轻的,走到座位前放下东西,先抬手理了理微皱的桌布,动作依旧是熟悉的慢条斯理。
      她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往后排的方向扫了一眼。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直到听见她拉开椅子坐下的轻响,我才敢慢慢抬起眼,隔着大半个教室,悄悄望着她的背影。
      初二和初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初一大家还带着新生的生疏,规矩拘谨;升了初二,彼此熟络起来,班里的氛围松弛了不少,男生女生之间的界限也模糊了些,嬉笑打闹成了常态。更重要的是,青春期的情愫像破土的芽,悄无声息地在各个角落蔓延。
      而我,也不想再停留在原地了。
      初一整整一年,我们的交集只限于“去办公室”“交作业”“补单词”,永远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永远是老师安排的任务。我像个被动的木偶,只有被老师点名的时候,才能换来她一句开口。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新的学期,我想往前迈一步。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哪怕还是只能聊学习,至少,要从“老师安排”,变成“我主动找你”。
      想法很饱满,真要付诸行动,却比登天还难。
      课间我盯着她的背影,酝酿了整整十分钟,无数次想起身走过去,问她一道英语题。可屁股像粘在椅子上一样,挪不动半步。我怕太突兀,怕她觉得奇怪,怕周围同学投来打趣的目光,更怕自己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
      阿泽坐在旁边,把我的纠结看得一清二楚,嗤笑一声:“想去就去啊,磨磨蹭蹭的,不像你林叙的风格。不就是问道题吗,又不是让你去告白。”
      “你懂什么。”我嘴硬地回了一句,依旧坐着没动。
      直到上课铃响,我最终还是没敢走过去。
      第一节课刚好是英语课,陈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脸色不算好看。
      “寒假作业我看了,很多同学做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单词默写,错得五花八门。”她放下本子,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我身上,“林叙,你上来。”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我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作业本翻开,上面红叉密密麻麻,大片的空白触目惊心。陈老师指着本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你错了多少?小学的基础单词都写不对。这样下去,初二难度上来,你只会越落越远。”
      我低着头,盯着鞋面,听着老师的批评,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窃喜。
      按照惯例,接下来,她一定会叫苏晚。
      果然,下一秒,陈老师开口:“苏晚,你作为课代表,平时多盯着他点。每天的单词任务,你负责抽查,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放学。”
      “好的老师。”
      苏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轻轻的,却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
      我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了扬。
      虽然是以这种丢脸的方式,但至少,我们有了名正言顺的、每天都能接触的理由。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之后,教室后排就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夕阳从西面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会抱着单词本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翻开书,一个个单词地考我。
      起初我很不自在。
      她坐得离我很近,大概只有半臂的距离。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飘过来,混着纸张的油墨味,很好闻。我盯着单词本,脑子却一片空白,明明背过的单词,张口就忘,结结巴巴的,比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还紧张。
      苏晚却很有耐心。
      我答不上来,她也不催,就静静等着;实在想不起来,她会轻声提示第一个字母;写错了,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写一遍正确的拼写,字迹清秀工整。
      “这个单词的发音有规律,你记住字母组合,就不容易错了。”她侧过头给我讲,发丝垂下来一点,扫过我的胳膊,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哦,知道了。”我含糊地应着,不敢转头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
      那段日子,每天放学的二十分钟,成了我一天里最期待也最煎熬的时光。
      期待是因为能单独和她待在一起,能听见她轻声说话,能看见她认真的侧脸;煎熬是因为太紧张,每一秒都过得又慢又快,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又怕时间太快,转眼就结束。
      为了不让她等太久,也为了少丢点人,我头一次主动开始背单词。
      以前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出去玩,现在会先坐在书桌前,把当天的单词反复背好几遍。妈妈都觉得奇怪,说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学英语了。
      我嘴上说“怕被老师骂”,心里却清楚得很。
      我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扶不起的差生。
      我想让她看见,我也在努力。
      大概坚持了半个月,我的单词正确率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又一次放学抽查,我顺顺利利地背完了所有单词,一个都没出错。
      苏晚合上单词本,眼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说:“进步很大,比上周熟练多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
      我看得愣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半天憋出一句:“……还、还不是你教得好。”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说得也太生硬了。
      苏晚却只是弯了弯眼,没说什么,收拾好单词本,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我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笑的样子,还有那句“进步很大”。
      我忽然觉得,背单词好像也不是什么枯燥的事。只要是和她有关,再无聊的事,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春走向暮春,窗外的香樟树叶子长得浓密起来,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和苏晚的关系,也比初一的时候近了不少。
      不再只有批评和惩罚的时候才说话。
      课间我鼓起勇气,拿着不会的英语题走过去问她,她会耐心给我讲;收作业的时候,她走到我桌边,会随口提醒一句“今天的作业别忘写”;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会主动点头,说一句“去打水啊”。
      都是很细碎、很平常的对话。
      可在我心里,每一句都值得反复回味。
      班里渐渐开始有了流言。
      毕竟每天放学单独留在教室,太惹眼了。
      有人偷偷打趣,说苏晚天天盯着我补英语,简直像专属家教;有人挤眉弄眼,问我是不是和课代表关系不一般。每次听到这些,我都又慌又有点隐秘的开心,嘴上却硬得很:“别瞎说,老师安排的任务,我也没办法。”
      我一边怕流言传到苏晚耳朵里,让她生气、让她尴尬;一边又偷偷期待,她听到之后,会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可苏晚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她依旧从容、淡定,该抽查抽查,该讲题讲题,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刻意疏远避嫌,也没有因此亲近半分。
      她永远这样,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却有距离。
      我有时候会琢磨,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尽职尽责,只是把我当成需要帮扶的同学?
      这个问题,我想了无数遍,始终找不到答案。
      我不敢问,也不敢试探。我怕一问,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没了。
      四月中旬,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
      消息一宣布,班里瞬间炸开了锅。不用上课,可以名正言顺地玩,所有人都兴奋得不行。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招募运动员,男生们踊跃报名,短跑、跳远、篮球,抢着报项目。
      我本来也报了一百米短跑,这是我小学就擅长的项目。
      可报完名我就后悔了。
      比赛的时候,全班都在看台上加油,苏晚也会在。
      我怕自己跑不好,在她面前丢人;又隐隐期待,能让她看见我跑得快的样子。
      纠结了好几天,比赛还是如期而至。
      运动会当天,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放着音乐,加油声此起彼伏。各班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大家手里拿着加油棒、小旗子,闹哄哄的。
      我站在起跑线旁做热身,目光下意识往三班的看台瞟。
      很快就找到了苏晚。
      她坐在看台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好像在记什么,身边围着几个女生,正在低声说话。她没往赛道这边看。
      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又松了口气。
      发令枪响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她看没看,我都要跑好。
      “砰——”
      发令枪响,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加油声模糊成一片。我咬紧牙关,全力往前冲,视线盯着终点线。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周围响起欢呼声。
      我拿了第二名。
      阿泽他们冲过来拍我的肩膀,嚷嚷着说我厉害。我喘着气,下意识抬头看向看台。
      这一次,她看过来了。
      隔着大半个操场,人群熙攘,我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抬起手,对着我这边,比了个大拇指。
      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站在终点线旁,浑身是汗,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那个遥遥的手势。
      那天下午,我拿了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笑容。
      我忽然觉得,第二名也挺好的。
      至少,她看见我了。
      运动会结束,暮色降临。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回教室,我抱着奖牌,磨磨蹭蹭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刚好遇上苏晚。
      她抱着一摞加油用的道具,正往下走。
      “恭喜你,第二名。”她先开口,语气带着笑意。
      “还行吧,没拿第一。”我故作淡定地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已经很厉害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跑得很快。”
      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慢慢失序。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敢。
      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我怕打破现在这份平静的美好。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到了教室门口,各自停下。
      “我进去收拾东西了。”她说。
      “好。”
      看着她走进教室的背影,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晚风拂过,带着春天草木的气息。
      初二的春天,心动像疯长的藤蔓,悄悄爬满了整个青春。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藏下去了。
      总要有一个人先开口。
      我在心里暗暗决定,等期中考试结束,等天气再暖一点,我要找个机会,把藏了三年的心事,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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