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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期末考前的 ...

  •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谢清源的出租屋里贴满了他所谓的“复习神器”——其实就是便利贴。黄色的、蓝色的、粉色的,贴在墙上、床头、冰箱门上,连马桶水箱上都贴了一张,写着“楞次定律:增反减同”。沈端明去上厕所的时候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半天,出来说:“你上厕所还要复习物理?”

      “上厕所那几分钟最适合记零碎的知识点,脑子放空的时候记忆力最好。”谢清源一边翻英语单词表一边回答。他坐在床上,腿边摊着五六科的复习资料,被子被推到角落里堆成一团。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总结的。”谢清源把一个英语单词划掉,抬起头问,“‘abandon’你还记得什么意思吗?”

      “放弃。”

      “行,这个过了。下一个,‘absorb’。”

      “吸收。”

      “不错嘛。”谢清源拿起红笔,在单词表上打了两个勾,“完形填空你就照着这个水平做,至少能对一半。”

      沈端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他已经做完选择题和填空题,正在攻第一道大题。函数题,求单调区间和极值。他在草稿纸上求导,写了两步停住了——导函数的分子是个二次式,需要分类讨论,但他不太确定分界点取得对不对。谢清源从床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你导函数写对了,分界点也对,继续往下写,别停。”

      “你还没看我算的。”

      “不用看,你写到这一步的时候笔没停,说明你是顺着思路下来的,不是瞎蒙的。”谢清源把单词表合上,盘腿坐起来,“你知道你什么时候做题最准吗?就是你不反复回头检查的时候。你一犹豫,就会把对的改成错的。”

      沈端明握着笔,把剩下的步骤一口气写完了。写完之后他看着那道题的完整过程——三行求导,两行分类讨论,一行结论。全部写对了。他把笔放下,回头看了谢清源一眼。谢清源在整理英语单词卡,没看他。

      周三晚上,许逢秋来敲了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杯奶茶,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谢清源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给你们带了喝的。”许逢秋把奶茶递过去,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沈端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卷子,笔还握在手里。她冲他抬了抬下巴:“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能做及格。”

      “那不错了。物理这次听说出题的是年级组长,题目很变态。”许逢秋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奶茶。她刚从球场上下来,手上还沾着灰,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洗了脸没擦干。

      “你复习了吗?”谢清源问她。

      “刚打球回来。反正物理我不用复习,数学看一遍公式就行。”许逢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来是想跟你们说,考完试一起去吃顿饭。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自助的,六十一个人。林栖说她请客,因为她上次打赌输给我了。”

      “什么赌?”

      “赌你们俩期末谁考得好。”许逢秋吸了一口奶茶,珍珠从吸管里弹上来,她嚼了两下,“我赌沈端明数学能及格,她赌不能。赌注是一顿饭。”

      谢清源转头看沈端明,沈端明的笔停在卷子上,显然听到了。他看着沈端明说:“你听到了吗?逢秋赌你及格。”

      “听到了。”沈端明没抬头,继续写题。

      许逢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还要去给林栖送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走的时候谢清源注意到她手里那杯给林栖的奶茶是单独放的,杯身上贴了一张便签,写了个“林”字。不是怕拿错,是怕别人的吸管碰到林栖那杯。

      考试前三天,沈端明在谢清源屋里熬了第一个通宵。不是故意的——他们本来打算十二点就睡,但沈端明做数学模拟卷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思路很绕。谢清源说别做了先睡吧明天再做,沈端明说你先睡我再想一会儿。谢清源没走,靠在床头背政治,背着背着脑袋歪到一边睡着了,政治书盖在脸上,呼吸把书页吹得一掀一掀的。

      沈端明回头看到这个画面,起身把谢清源脸上的政治书拿下来,翻到折角的那页,合好放在床头。谢清源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梦话,听不清楚。

      凌晨三点,沈端明终于把那道数列题做出来了。他在草稿纸上写完了最后一步,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巷子里有只猫叫了两声,远处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天窗扫过去,在天花板上亮了一下就没了。谢清源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了地上。

      沈端明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回谢清源身上。谢清源缩了缩脖子,往被子里蹭了蹭。他的睫毛很长,在台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刚才被政治书压的。

      沈端明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关掉了台灯。

      考试前一天,谢清源把所有的便利贴揭下来,按科目分好,夹进笔记本里。沈端明坐在床边削铅笔,削得很慢,笔屑落在报纸上,堆成一小撮灰色的碎末。谢清源问他紧不紧张,他说不紧张。谢清源说我也不紧张——说完去上了三趟厕所。

      “你不是不紧张吗。”

      “生理反应,跟心理无关。”谢清源从厕所出来,坐到沈端明旁边,“明天早上我骑车来接你。你几点起?”

      “六点半。”

      “太晚了。六点吧,还能吃个早饭。校门口那家包子铺六点就开门了,猪肉大葱的特别香。”谢清源说着又站起来,去翻桌上的笔袋,把两支黑色水笔拿出来,一支一支试过去。写到第二支的时候发现出水不太顺畅,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才顺了。

      沈端明看着他在那里画圈,说:“笔给我。”

      谢清源把笔递过去。沈端明拧开笔杆,对着光看了看墨囊,又把笔尖在纸上轻轻按了两下,然后递回去。谢清源接过来试了一下,出水顺了。

      “你怎么弄的?”

      “笔尖堵了,按一下就好。”

      “你怎么什么都会。”谢清源把笔放回笔袋里,拉上拉链。

      傍晚六点,沈端明要回自己的出租屋。谢清源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天还没全黑,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

      “明天别紧张。”谢清源说。

      “你才是。”

      “我肯定不紧张。我身经百战。”

      “刚上了三趟厕所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谢清源笑了。沈端明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谢清源还站在路灯底下,冲他挥了挥手。

      考试第一天,语文和数学。语文沈端明考得还行,作文写够了八百字,虽然结尾写得有点仓促,但前面四段是认真写的。数学比想象中简单,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型跟他在谢清源家做的那道数列题几乎一样,只是换了数字和条件。他答得很顺,写到最后一问的时候甚至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的结论,然后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冬天的草坪枯黄了一片,跑道边上堆着几片没人扫的落叶。

      他想,如果谢清源没有让他做那道题,他大概会在最后一问卡很久。可能卡到收卷也写不完。但谢清源让他做了,陪他熬到了凌晨三点。虽然谢清源自己在中途睡着了,但他在睡前说过一句话:“这道题你一定能做出来,我不看你,你自己写。写完了叫我。”

      沈端明写完那道题的时候没有叫醒他。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做出来了。”然后关了灯。

      第二天考英语和物理。英语听力部分有道题是关于预约看病的对话,一个女人打电话给诊所预约时间。沈端明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想起市一院走廊里谢清源拎着桃酥的背影,想起周爷爷床头柜上半杯没喝完的水。那个背影和这些声音叠在一起,让他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力已经放完了,最后一道题他蒙了个C。

      下午物理。拿到卷子沈端明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读完题心里有了底。不是原题,但考的是同一个知识点,谢清源应该能做出来。他把卷子翻回第一页开始做,一路做到最后,没有卡壳。

      收卷的时候沈端明回头看了一眼谢清源的座位。谢清源正在整理答题卡,嘴角微微往上翘。那个弧度沈端明认得——每次他做出一道难题就会这样,自己偷偷高兴,不出声。大概是物理考得不错。

      最后一天考化学和历史。化学是沈端明的弱项,配平总是配错。但这次他记得谢清源教的笨办法——先把所有元素列出来,左边右边各写一列,一个一个对。慢,但不容易错。他一步一步照着做,最后一道大题写满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没空着。

      历史考完的时候铃声响了。整栋教学楼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有人把卷子扔到天花板,有人冲到走廊上对着操场吼,有人当场趴在桌上睡着了。谢清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沈端明面前,弯下腰,手撑在沈端明的桌沿上,离得很近:“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数学那道大题跟你给我做的那道很像。”

      “我说什么来着。”谢清源直起腰,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火锅。”

      “什么?”

      “火锅!我说了考好了请你吃火锅!毛肚点两盘!”谢清源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动作快得像怕沈端明反悔,“今天晚上就去。”

      许逢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那个军绿水壶,冲教室里喊了一声:“明晚烤肉,都别忘了。”然后看了沈端明一眼,“数学卷子难吗?”

      “还行。”

      “及格有戏?”

      “有。”

      “好。”许逢秋把水壶往肩上一甩,走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多吃点,考完试就应该吃肉。”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每张桌上都冒着白烟。谢清源果然点了两盘毛肚,外加肥牛、虾滑、土豆片、藕片,摆了一桌子。他把毛肚放进红汤里涮,七上八下,捞出来放进沈端明碗里。

      “第一口给你。”

      “为什么?”

      “庆祝你数学及格。”谢清源又涮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蘸料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以后别人问你数学谁教的,你就说是我。”

      沈端明把那片毛肚吃了。蘸料是谢清源帮他调的,芝麻酱加蒜泥加一点点辣,比例刚好。谢清源调蘸料的时候问他要不要辣,他说不要,谢清源说加一点点提味,不会辣的。现在看来确实不辣,提味也确实是提了。他吃着那片毛肚,看着对面的谢清源正拿着一片土豆扇风降温,嘴里念叨着“好烫好烫”,然后一口吃掉。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头发照成软蓬蓬的一团。旁边有人在划拳,有小孩在哭,有勺子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但沈端明觉得这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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