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计划》安屿桔

2、平行线 那条三八线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拾棋走得并不快，步伐轻盈，马尾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礼貌地避开那些试图上前搭讪的同学，嘴角始终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浅笑
　　走出校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静静等候着。拉开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苏拾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
　　前排的经纪人陈姐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苛：“拾棋，既然公司决定让你来体验生活，你就得做到极致。记住，你是粉丝心里的白月光，在学校里不要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得太近，保持距离，保持完美。别让人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我知道了，陈姐。”苏拾棋轻声回答，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想到了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叫……叶晓？她似乎有点不一样，至少，和其他那些围绕上来的人不一样。
　　保持距离，保持完美。这八个字，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从她踏入这个校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街道。
　　叶晓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推开家门，客厅里没开灯，空气中弥漫着茶水的香气。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
　　“没有。”叶晓换下鞋子，敷衍回答。
　　“没有最好。”母亲拿着手机走出来，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你现在是高二了，马上就要进入高三的冲刺阶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学校里把心思放在交朋友、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上。你的任务就是学习，除了学习，其他都是浪费时间。上了大学你有的是时间。你看看……”
　　“我知道了，妈。”叶晓走到书桌前，熟练地拿出课本。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这种中严格要求。她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做题机器，没有朋友，没有爱好，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符合母亲的期望。
　　她关上门，拿出手机，在冷冷的白光里打下一行行的文字。
　　第二天
　　叶晓到教室的时候，苏拾棋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依旧坐得笔直，桌面干净得过分。看到叶晓过来，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早。”
　　“早。”
　　叶晓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
　　两人之间，隔着那道昨天划下的、清晰的“三八线”。谁也没有越过那条线，谁也没有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下，高二（3）班的教室瞬间就沸腾了。
　　就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周围的同学迅速围拢过来。前排扎着双马尾的班长李悦琦激动得连手里的面包都顾不上吃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苏拾棋，你穿上校服太绝了！简直就是安夏本夏！”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盛夏未满》的原著小说，眼神亮得像是在发光：“苏同学，你昨天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在偷偷背台词？我看你一直在翻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我妹妹特别喜欢你，方便签名吗？”
　　“还有还有，”另一个女生捂着胸口，一脸花痴地附和，“你笑起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皮肤怎么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叶晓这个角落淹没。
　　苏拾棋全程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便微微颔首，用温和而疏离的语调回答：“谢谢，只是普通的洗面奶。”“没有背台词，只是在做笔记。公司让我不要随意签，不好意思。”
　　她就像一个被精心设定好程序的完美人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叶晓坐在旁边，像个透明的背景板。她偶尔会侧过头，用余光打量苏拾棋。
　　她发现，苏拾棋的“完美”是有代价的
　　比如，她记笔记的时候，握笔的指关节会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比如，她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虽然看着老师，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再比如，她始终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坐姿，连一次放松的靠背都没有过。
　　下午的体育课。
　　高二（3）班和隔壁班一起上。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今天测800米，女生先跑。”
　　叶晓慢吞吞地走到起跑线上。她体育成绩一向平平，跑800米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苏拾棋站在她旁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预备——跑！”
　　哨声响起，人群冲了出去。
　　叶晓跑在最后面。她喘着气，感觉嗓子里像是着了火。跑到半圈的时候，她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苏拾棋从她身边超了过去。苏拾棋跑得并不快，但姿势很标准，呼吸也很平稳。她经过叶晓身边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叶晓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叶晓看不懂的平静。
　　苏拾棋跑到了前面，最终在女生中拿了第三。叶晓是倒数第二名。
　　她跑完，直接瘫倒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拾棋穿过人群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喝水吗？”
　　叶晓抬起头，看到苏拾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苏拾棋没有坚持，只是把水瓶放在她旁边的草地上。
　　“你的呼吸节奏不对。”苏拾棋说，声音很轻，“两步一呼，两步一吸。不要一直用嘴呼吸。”
　　叶晓看着她，有些意外。
　　苏拾棋蹲下身，和她平视。
　　“下次试试。”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走开了。
　　叶晓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她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喝下去，却有一种奇异的清凉
　　她看着苏拾棋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三八线”，好像没有那么清晰了。
　　放学后叶晓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叶晓。”
　　苏拾棋叫住了她。
　　叶晓转过头，看着苏拾棋。
　　苏拾棋看着她，语气平淡：“夏弥让我告诉你，明天值日生请假，轮到你值日，记得早点来。”
　　“……好。”叶晓点了点头。
　　苏拾棋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教室
　　叶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有那么闷热了。
　　她背起书包，慢慢走出教室。走廊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篮球落地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叶晓走过楼梯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已经空了，只有窗外的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课桌上摇摇晃晃。
　　那张课桌上，还留着她们之间那道清晰的“三八线”
　　叶晓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这道线会不会一直存在，毕竟她们从来都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至少今天，她们在同一个教室里坐了一整天。
　　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