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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课 一刀捅进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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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黑暗是有重量的。
谢不渝踏出教室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身后的板寸头喘着粗气,其他人的脚步杂乱无章,有人在发抖,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东西,大概是佛经或者祈祷词。
没有用。
在这里,神明听不见祈祷。
裴渊走在最前面。
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去上晚自习。
藏蓝色的短夹克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融进了背景,只有领口露出的那一截黑色亨利领和更上面的一截苍白皮肤,在偶尔闪过的灯光下晃一下。
谢不渝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张照片。
七年前的班级合照里,那个有酒窝的少年,和窗外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没有变老?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又该怎么解释?
“到了。”
裴渊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一间普通的教室,门牌上写着“高三(5)班”。门上有一个小窗,玻璃很脏,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昏黄的灯光,以及一排排低着的头。
学生们在上晚自习。
七年前死掉的那些学生。
裴渊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谢不渝做好了心理准备,门内可能会有鬼物扑出来,可能会有尸体吊在天花板上,可能会有任何恐怖片里常见的画面。
但他看到的,是三十几个学生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们的脸是正常的。眼睛是正常的。校服是干净的,课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有人手里还握着笔。
一切都正常,正常到诡异。
“进来吧。”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夹克,面目模糊,说话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新同学找空位坐下。”
谢不渝站着没动。
他在观察。
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在看他,目光平静,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那种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做出了同一个表情,精确得不像活人。
“走啊。”裴渊拉了拉他的袖口。
谢不渝低头,裴渊的手指扣住了他衣袖的边缘,没有碰到皮肤。动作很轻,像是一个试探。
“坐我旁边。”裴渊偏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同桌的位子是空的。”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点:“已经空了七年了。”
谢不渝跟着他走进了教室。
其他新人玩家挤在门口不敢动。板寸头脸色惨白,低声问:“队长,我们……”
“进来。”谢不渝说,“不要站在门口。”
校规没有明确写,但在这种副本里,落单通常意味着找死。
尤其是在走廊里落单,那条走廊里还有东西在走。
他刚才听到了。
在他们身后,走廊深处的黑暗里,有脚步声。
缓慢的,一前一后,像是有一个人在拖着另一个人走。
他没有回头看,因为有些东西不看它,它就不存在。
一旦看了,它就存在了。
所有人都在教室里坐下了。
谢不渝坐在裴渊旁边,右边是靠窗的位置。
窗外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但他知道那些眼睛还在。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密密麻麻的,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上爬。
他打开课桌上的课本。
是一本语文书。
封面是正常的,翻开之后也是正常的,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发现有一段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红笔的墨迹还没有干。
谢不渝用手指擦了一下,指尖染上了红色。
是血。
他把手指凑近鼻尖,闻到了血的气味。
新鲜的,带着体温的,像是刚刚从某个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老师在看你。”
裴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近到几乎贴着耳朵。
谢不渝转头,裴渊已经凑到了很近的地方,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了几厘米。
他的呼吸落在谢不渝的脸颊上,却是凉的。
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专心上课。”裴渊说,“不要看课外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越过谢不渝的肩膀,看向窗外的黑暗。
谢不渝注意到他的瞳孔动了一下,像是在追逐某个移动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
他对窗外的那些眼睛笑了一下。
然后他坐了回去。
讲台上,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很刺耳,但更刺耳的是他写的内容。
谢不渝看着那行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黑板上:
「一、不要回头。」
「二、不要回答。」
「三、不要……」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粉笔断了。老师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变了。
刚才那张面目模糊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青紫色的、肿胀的脸。
嘴唇翻起,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龈。他的眼睛是翻白的,但谢不渝知道他在看自己。
“第三条。”老师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含了一口痰在喉咙里,“不要——”
他张开了嘴。
嘴巴越张越大,嘴角裂开,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那张嘴一直裂到了耳根,还在继续往上裂,整个下巴似乎都要掉下来。
“不要——”
教室里的灯开始闪烁。三十几个学生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谢不渝。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一模一样的微笑,但眼睛变了,眼白变成了黑色,瞳孔变成了红色。
三十几双红黑色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直直地盯着他。
有一个学生的嘴在动。
谢不渝读懂了他无声说出的话:
“你后面的那个人。”
谢不渝没有回头。
校规第一条:不要回头。
但他的余光看见了自己椅子的侧面。
那上面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的肩膀后面,有一只手。
白得发青,指甲很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椅背后面伸上来,伸向他的脖子。
“裴渊。”谢不渝低声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答。
他猛地看向侧面,裴渊不见了。
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课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
但是桌子上有一行字。
是刚刻上去的,木屑还残留在笔划里。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不要相信裴渊。」
讲台上,老师的嘴角还在裂开,已经裂过了太阳穴,整个头顶都在往下滑。但他还在说话,那个词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要——呼吸。”
灯灭了。
完全的黑暗。
谢不渝在黑暗里没有动。
他闭住了呼吸,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
系统商城兑换的,附带破邪属性。
身后那只手还在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从后颈慢慢往上爬,像是有蛇在皮肤上游走。
那只手已经碰到了他的头发,正在往下,向着他的喉咙。
谢不渝的肌肉绷紧了。
一、二、三——
在第四秒的时候,他猛地直挺挺转身,匕首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刺向身后。
匕首刺中了。
竟不是鬼物。
是血肉。
温热的,活人的血肉。
灯亮了。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
没有老师,没有学生,课桌上没有任何课本和试卷,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黑板上的粉笔字消失了,地上的血不见了。
唯一还在的,是三十几张课桌,但被推到了墙角,堆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像一座坟。
窗外也不再是全黑的。
有一丝微光透进来,不知道是月光还是什么别的光,刚好照亮了他匕首刺中的地方。
裴渊站在他面前。
匕首刺穿了他的左肩。
血从他肩膀上的伤口里流出来,浸透了黑色的亨利领衬衫。
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柄刺入自己身体的刀。
然后他笑了。
“反应不错。”裴渊说,“但还不够快。”
谢不渝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
他能感觉到匕首刺入的深度,正好停在锁骨下方,没有刺穿动脉。
裴渊没有躲。
他是故意让这柄刀刺进去的。
“你是人是鬼。”谢不渝的声音很冷。
“重要吗?”裴渊反问。
他抬起右手,握住刀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血顺着刀锋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拔刀的动作很稳,像是只是在拔一根刺进指尖的木刺,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在救你。”他说,“那只手已经碰到你的脖子了。晚半秒,你的脖子就会被拧断。”
谢不渝的余光扫向地面。
地上有一摊黑色的痕迹,不是裴渊的血,裴渊的血是红色的。
那一摊黑色的东西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
“那东西还在。”裴渊把匕首完全拔了出来,递还给谢不渝,“只不过暂时退了。它怕血,活人的血。”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还算不算活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裴渊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抬手拢了拢额前被血糊住的碎发,把它们往后拨了拨。手指上沾的血蹭到了头发上,他也不在意。
然后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光线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谢不渝看见他的嘴唇没有血色。
不只是嘴唇。
他的整张脸都很苍白,不是活人那种带着点血色红润的白,而是某种……标本的白。
像是身体里早就没有足够的血液在流动。
外面的天亮了。
副本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只有系统设定的时间流逝。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苍白,像是有人用一块脏布遮住了整个天空。
谢不渝走出教室的时候,板寸头和其他新人正瘫坐在走廊里,脸色惨白。看见谢不渝出来,板寸头几乎要哭了:“队长!刚才你们去了哪里?我们找了你们一整夜!”
“一整夜?”谢不渝皱眉。
“对啊!你们离开之后,我们就一直待在那个教室里不敢动。天亮了才出来——”
“你们?”
谢不渝回头看了看身后。裴渊靠在门框上,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或者说,已经没有什么可流的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冲板寸头挑了挑眉。
“你昨晚不是也在教室里吗?”谢不渝问板寸头。
板寸头愣住了。
“队长……你在说什么啊?”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昨天你让我们待在教室里不要出去之后,你自己一个人打开门走进了走廊。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一个人?”
“一个人。”板寸头说,“当时只有你一个人。”
“角落里呢?”谢不渝的声音变得很轻,“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呢?”
板寸头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谢不渝身后一眼,裴渊正在冲他笑,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然后板寸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里从来没有人坐过。”
谢不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说这个副本里有七个新人,一个老玩家。老玩家是他。但裴渊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其他人都能看见他,至少刚才板寸头的反应证明他看见了。
但昨晚,在板寸头的记忆里,裴渊从未存在过。
“裴渊。”谢不渝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是谁?”
裴渊靠在墙上,歪头想了想。
晨光,如果那个灰蒙蒙的光可以被称为晨光的话,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是透明的。
锁骨下方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锁骨沟积了一小洼,他也没擦。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裴渊转过脸,那双黑得没有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谢不渝。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走廊尽头,有一只黑色的布鞋。
它朝这边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