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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祂在看 七年前死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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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渝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血腥味。
不是自己的血。
是别人的,或者说,是某个东西的。
那股铁锈味糊在舌根,怎么咽都咽不下去,像是有什么在他睡着的时候往他嘴里灌过什么。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张脸。
那张脸倒挂着,和他面对面,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碰。
惨白的面皮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它的嘴张着,嘴角裂到了耳根,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谢不渝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安静地、平稳地呼吸。一秒,两秒,三秒。
那张脸消失了。
天花板恢复了正常。
斑驳的墙皮,潮湿的水渍,一盏不亮的日光灯。一切都很普通,除了刚才那一瞬间。
谢不渝慢慢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在一间教室里。
桌椅被推到了墙角,黑板上写着几行模糊的字迹,窗户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像是旧书发霉,又像是葬礼上的纸钱。
他不是一个人。
教室里还有其他人。
七个,都是活人,呼吸或急或缓,还没有醒。
他们躺在地上,姿势各异,像是被随意丢在这里的。
谢不渝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都是普通人,没有他认识的。
不,有一个?
在教室的角落里,靠着墙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条腿屈起,手臂搁在膝盖上,歪着头,正在看他。
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藏蓝色的短夹克,拉链开到胸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亨利领长袖。领口的扣子只系了最下面那颗,露出锁骨和一截苍白的皮肤。
他的头发随意往后拨,额前有几缕碎发挡着眼睛。
下半张脸的线条很利落,下颌线干净,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谢不渝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人缓缓地、缓缓地扬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然后,让谢不渝心跳漏掉一拍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人举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对着他身后。
谢不渝猛地回头。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教室、布满灰尘的墙壁,和一扇紧闭的门。
但他回头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门缝下面,有一双脚。
那双脚穿着黑色的布鞋,脚尖对着门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那一双脚,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
像是在等。
谢不渝慢慢转回头。
角落里那个人还在看他,笑容没变,但竖在唇边的手指放下了,转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谢不渝。然后他又指了指窗外。
谢不渝看向窗外。
窗外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眼睛。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兽眼,有的像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的眼睛。它们全都在看他。
只看他。
谢不渝移开视线。
这种程度的惊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十级副本里遇到过比这更诡异的东西。
但有一点不正常,这是F级副本。新手副本的鬼物通常只有一两个,最多三四个,而且大多是物理攻击型的,不会搞这种精神污染。
但刚才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经历了天花板鬼脸、门外布鞋、窗外眼球三重异象。
这不正常。
“你醒了啊。”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谢不渝再次看过去。那人还是那样靠着墙,歪头看他,姿势没变过。
“你刚才让我往身后看,”谢不渝说,“为什么?”
“因为门口站着东西。”那人眨眨眼,“它在等你。”
“等我?”
“对。它们从你来了以后就一直在看你。天花板那张脸看了你二十六分钟,窗外的眼睛从你醒来的第七秒就出现了。门外的脚……它跟了你一整夜。”
谢不渝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那人站起来。他比谢不渝高半个头,身材修长,烟灰色的直筒裤衬得腿很长。
他走过来,在谢不渝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步。
谢不渝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像是陈年的雨水,又像是旧书店深处落满灰尘的书架。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他说,“比它们看得更久。”
谢不渝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瞳孔极黑,像是光线到了他眼睛里就出不来了,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情绪。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想念。
像是这个人已经想念他很久了。
可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谢不渝问。
“裴渊。”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是玩家?”
“算是吧。”裴渊歪了歪头,“至少系统是这么以为的。”
谢不渝的警觉心提到最高。他还想再问,但头顶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感情。
【欢迎来到深渊游戏。】
【检测到新玩家7名,老玩家1名。】
谢不渝皱了皱眉。老玩家1名,指的是他。
但裴渊呢?系统没有把他算在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是人,要么他不在系统的检测范围内。
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当前副本:鬼校。】
【难度:F。】
【通关条件:存活七天。】
【备注:请遵守校规。违反校规者,后果自负。】
谢不渝站起身,走向黑板。
其他新人还在陆续醒来,有人在呻吟,有人在低声问“这是哪儿”。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黑板前。上面的字迹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几行粉笔字
校规
“第一条: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离开教室。”
“第二条:……”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划掉了。粉笔灰残留着几条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一道一道地抠过去,抠到指甲翻开、指尖流血也没有停下。
谢不渝伸手摸了摸那些抓痕。是新的。还残留着一点潮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缝。
里面有灰。
白色的粉笔灰。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碰过这块黑板。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手一直在动。”
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到了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他。
那个姿势很随意,但谢不渝注意到他选的位置,靠门口最近,视野覆盖整个房间,而且正好能挡住谢不渝的半侧身体。
这是一个守护位。
只有习惯了保护别人的人,才会下意识选择这个位置。
“我做了什么?”谢不渝问。
“走到黑板前,用手指划掉了第二条规则。”裴渊的语气很平常,“然后走回来,躺下,继续睡。全程闭着眼。”
谢不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记得。
“别担心。”裴渊说,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你不是第一个被祂控制的人。那些东西,祂们喜欢在你睡着的时候用你的身体做点小动作。划规则还算轻的。上一个被祂附身的人,用领带上吊了。”
“你见过?”
“见过。”裴渊顿了顿,“很多次。”
走廊尽头,铃声忽然响了。
是一种很缓慢的、沉钝的钟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胸腔发麻。一声接一声,一共敲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
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黑暗在翻涌,像是有实体的、活的某种东西。
在一分钟内,去教室。
“该上课了。”裴渊偏了偏头,冲着谢不渝笑了一下。走廊的黑暗在他身后涌动,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几乎是透明的。
“走啊,谢不渝。”
他好像并没有问名字。
谢不渝站在原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系统配发的,每个玩家都有一部。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谢不渝点开照片。
那是一张班级合照。几十个学生站在操场上,冲着镜头笑。背景是这所学校的教学楼,和他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最前面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谢不渝的血液在一瞬间冷了三分。
他把照片往上滑了一点。照片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那种老式相机自动打印的日期水印
「2999年3月17日」
七年前的今天。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除了最后排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影子不像是站在队伍里的,更像是贴在玻璃上的。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裴渊的眼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