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自证》OsmanthuSix

1、清理 疯狂，压抑

　　周五，今日有雨。
　　下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教学楼的灯开始一格一格熄灭。奚良之穿着雨衣和另一个宿管大妈站在门口，看着学生们打着伞回宿舍。他刚从空调房里出来，潮湿的热气迎面而来，镜片还糊着些白雾。
　　半小时后，熄灯就寝。奚良之和大爷开始查寝，近日阴气加重，不知道是因为高二升高三压力太大还是什么，甚至楼道里都有鬼影时隐时现，趴在某一间宿舍的门上，空洞的眼神往里望着。
　　好在是普通人看不见它们，要是这时有个“哨兵”也趴在门上看宿管，不得吓个半死高烧几天。
　　现在这里还都是人，不方便动手。奚良之快步走去，从兜里捻出符纸烧的灰，往门口撒了些。
　　鬼怪的眼睛转而盯向他，上下牙齿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转而消散了。
　　第二天中午奚良之打车回家，刚进门便有一股饭菜味儿飘来，少年系着围裙，端出两盘刚炒的梭子蟹炒年糕。
　　奚良之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不错啊，挺好吃的。”
　　“放屁，好咸…酱油放多了。”天南星皱起眉头。
　　“老抽上色，生抽提鲜加咸，你一直在加生抽？”
　　“我看图片里长这个颜色总得调一下吧。”
　　“…”
　　奚良之站起身，拿了一壶热水往碗里浇：“冲淡点，能吃，不用不开心，你想想，不是每个人的天赋都能和时代对的上号的。”他把热水壶放了回去，“谁知道几百年前有多少电竞天才被埋没了呢。”
　　“在我原本的时间线，几百年前已经能选拨这些人了。”
　　“你就犟吧，多吃点肉，小矮子。”
　　“…”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两人一觉睡到傍晚，奚良之给仓鼠换垫料，睡了一下午刚醒，还不算太饿，天南星泡了泡面。天边还泛着黄，两人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嗦泡面，最近总算是出梅了，后面都是大晴天，不用再担心衣服晒不干潮乎乎的了。
　　“今天晚上我去学校，给堆肥桶加点料，你跟上？”
　　“行。”
　　堆肥桶，其实就是学校宿舍楼后小树林里的一潭水，往前就连着河水，穿过整个校园。加点料，就是把鬼怪死去后化为实体的尸体丢进去，据说是里面养了一群鱼，专吃这个。
　　晚上七点，蝉鸣声声，诉说炎热。
　　保安室亮着灯，天南星跟在奚良之后面，走向保安室，他往里打了个招呼：“许姨，晚上好，程叔最近怎样？”又从身后的天南星手里接过一盒杨梅递上，“杨梅，今天上午朋友刚送来的，新鲜。”
　　坐在保安室里的女人笑着递出一把钥匙，接过了杨梅：“他好多了，注意安全啊。”
　　“嗯。”
　　程烬，也就是奚良之口中的程叔，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几年前奚良之刚来学校当宿管时，头发微卷，年轻清秀，又戴着一副眼镜，一副斯文又有野性的感觉，与周围的大爷大妈格格不入。
　　每一届学生都有偷偷塞情书，要联系方式的，奚良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那天他坐在宿舍保安室上传扣分情况，左手边进来一个学生，以为是进来借电话机的，结果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些什么，丢下一封情书就跑了，他左耳神经性耳聋，啥都听不见，只好把东西胡乱往哪里一放，眼不见为净，这事儿就当过去了。
　　而且每一届学生都会讨论这宿管到底是什么来头，肯定跟校长有关系吧！
　　确实，他是校长的儿子。
　　准确来说，他是程烬的养子，奚良之七岁那年，父母双亡，他的父亲与程烬是好友，夫妻俩看奚良之可怜，便收养了他。
　　周末，学生们都回了家，学校里黑漆漆一片，两人只好开着手电走路。
　　突然，天南星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随后偷偷溜到他左边的奚良之猛地一开手电筒，自下而上照着自己的脸吓他。
　　“…”
　　“怎么没吓到你，臭小孩胆子挺大。”奚良之撅起嘴，“没意思。”
　　刚要收回手电筒，天南星说道：“你右眼为什么是灰蓝色的。”
　　“天生的，一周了你这时候才知道啊。”
　　“很早就知道了，我以为我俩会相似到至少瞳色一样。”天南星拿过手电筒，“走了，早点弄完早点回。”
　　两人走进宿舍区，快到楼后的大铁门时，奚良之又问道：“很早是多早？”
　　“闭嘴，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铁门有些生锈，两人扭了好久才开了门，小路两侧全是宿舍换新留下的旧床架，衣柜，乱七八糟堆成一团，他们沿着小路向小树林深处走去。
　　奚良之点了一根白蜡烛放在地上，这样才能让周围的鬼怪以实体的方式出现。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握把两面各捆一层着铜钱，刀背上刻着麒麟纹，又淬了火，在光线下泛出幽幽蓝光。
　　霎时风声四起，火苗晃动着，树叶沙沙作响，第一只鬼影很快出现了，奚良之刀尖直逼鬼怪喉管，一击毙命，身后又出现两只，他先是一脚踹翻其中一只，手起刀落，再转过身去往鬼怪心口上刺，黑血糊了满地，散发出腥臭味。
　　十多分钟后，鬼怪清理干净，风声渐小，奚良之把刀放在蜡烛上烤，血迹如同水一般迅速蒸发，他收起刀，又用蜡烛烧了张符纸，纸灰掉在周围，边角还残留着蜿蜒的余烬，炽热火红，映在他眼底，此时完全看不出他在外时温和又带点贱的形象，只有满眼的疯狂与残忍。
　　纸张咽下最后一口气，余烬消散，变为死寂的灰。
　　此时默默在一旁看着的天南星终于有了动静，他掐灭了剩下的半截烟，把手里捏着的平安符放回口袋，走到奚良之身边，开始给堆肥桶加料。实际上这黑血是有毒的，得戴手套，穿防护外套才能动这沾满了血的尸体，不过由于天南星是从别的时间线意外到来的，还留着些原本时间线的能力，比如说免疫毒素。
　　于是他开始帮奚良之处理这些尸体。
　　他先帮对方脱下了满是血迹的外套，再用外套一只袖子绑一只鬼怪，就这样一手拖着两只，一手揪着一只的衣领，统统丢进水潭里。
　　清理时他想到刚刚的对话，轻笑了声，他俩很相似，不是外貌上的，虽然总有人把他俩当双胞胎兄弟，但是真正相似的，终究还是内心。
　　是那股疯狂，压抑，是无数次杀戮，无数条蜿蜒曲折的余烬织成的网，笼罩着他们各自被压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