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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在就行 付遇衡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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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遇衡没走。
章沫然靠在他胸口站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今晚还有事吗？”
“没有。实验室活干完了。”
“那陪我走走。”
两个人沿着店铺外面的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人行道照得亮堂堂的，路边的烧烤摊正冒烟，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混在晚风里飘过来。章沫然走在他右边，步子比昨天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快了——腿还是酸的，脚后跟碰到鞋帮还会疼，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店里？”她偏头看他。
“下午没事，路过就进去了。”
“你学校在另一个方向。”
付遇衡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从学校骑车过来的。”
“骑了多久？”
“二十分钟。”
章沫然没再问了。她低头走了一段，看到他手里还拎着那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像在攥着什么可以捏的东西。
“你瓶盖快被你拧滑丝了。”
付遇衡低头看了一眼，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紧张。”
“你紧张什么？”
“进去的时候怕你正在忙，打扰你工作。”他顿了顿，“后来你那个主管过来的时候，我在想要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会不会让你更难做。”
“你后来说的那些话，挺对的。”
“你看着我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
“因为没想到你会说。”章沫然伸手把他手里那瓶水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还给他，“你说‘她做得挺好的’的时候，我差一点就没绷住。”
“哭？”
“笑。”她低头看着路面，“那个场合笑出来不太好。”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街道拐角有个小公园，入口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章沫然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影在遛狗，狗绳银色的反光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进去坐会儿？”她问。
付遇衡跟着她进去了。公园不大，中间一条石子路，两边几棵矮树，两张长椅分头摆着。遛狗的人牵着狗从另一边走了，整个小公园就剩他们两个。
章沫然在长椅上坐下来，付遇衡坐在她旁边。椅背是铁质的，凉丝丝地贴着后背，晚风从树梢穿过，把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章沫然把鞋脱了，把脚搁在椅子边缘，低头看了看后跟。药膏涂过的地方有点干，皮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不红了。
“明天还去吗？”付遇衡问。
“去。排了班的。”
“要是她再挑你——”
“我今天试过了，她怎么都会挑的。”章沫然把脚放下来踩在地上，“那我就不往心里去了。她说她的，我做我的。”
付遇衡转头看着她。路灯从远处照过来，给她侧脸的轮廓勾了一圈细细的暖边。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没什么委屈，也没有赌气的那种硬撑，就是陈述一件已经想通了的事。
“你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昨天你回来的时候缩着肩膀，今天你在店里怼了她，出来之后肩是打开的。”
章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确实没有缩着，肩膀平平地展开着，背部也是挺直的。她没注意到这个变化，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可能因为，”她想了想，“昨天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的问题。今天我知道了不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确定的？”
“她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戴口罩那个男生声音比我小得多，她说他‘精神’。那我再怎么调整都没用，因为她不想要我‘调整好’，她就是要我不好。那我就不调整了。”
她说完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他的眼睛在暗的那一侧，但亮亮的。
“你觉得我这样想对吗？”她问。
“对。”
“你不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再努力一点她就——”
“你今天的努力已经够对得起这份时薪了。”付遇衡说，“她给不了你什么，你没必要讨她满意。”
章沫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肩膀微微松下来，嘴角弯弯的。“你说话越来越像你那个导师了。”
“哪里像？”
“讲道理的时候，条理清晰，语气平淡，但每一句都让人没法反驳。”
付遇衡也笑了一下。他没反驳，只是偏头看着远处路灯下空荡荡的石子路，耳尖在那一点光里泛着浅粉。
章沫然靠着椅背，把脑袋往他肩膀的方向歪了歪。他肩膀的高度刚好接住她，她的太阳穴贴着他的肩头，能感觉到他肩部肌肉的线条隔着短袖布料微微绷着，又慢慢松下来。
“付遇衡。”
“嗯。”
“你今天骑了二十分钟来店里，就是为了看我一眼？”
“……顺便。”
“顺便买了瓶水？”
“嗯。”
“那你下次来别买东西了。你站在收银台前面，我扫码扫什么？”
“扫你自己的脸。”
章沫然偏头咬了一下他的肩膀。隔着短袖布料，不重，像在表达某种轻微的不满。付遇衡被她咬得缩了一下，但没躲，反而把肩膀往她那边送了送。
“你咬人？”
“咬。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还咬。”
“那你咬吧。”
章沫然又咬了一口。这回更轻了，嘴唇碰到他肩头的时候多停了一下，没用力。她松开嘴，把脸重新靠回他肩膀上，耳朵贴着他的短袖布料，听见他的心跳从肩颈的方向传过来。
“你这件衣服被我咬出牙印了。”
“没事。我的衣服你做主。”
“你明天穿什么出门？”
“你想让我穿什么？”
“穿件长袖的。咬在胳膊上看不见。”
付遇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路灯把她眼睛里的光揉成碎碎的亮点，嘴角弯着一个捉弄他的弧。
“那我不穿长袖。”他说，“我穿短袖，让你咬。你咬完我胳膊上留着印子，去店里上班的时候那个主管看见，就知道你男朋友来过。”
“她又不认识你。”
“她今天认识我了。”付遇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我走的时候她看了我好几秒。”
章沫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笑的时候肩膀在抖，整个人歪在他肩膀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付遇衡你——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在那时候揭穿她。”
“我进去的时候没计划。但她在说你的时候，我本来只打算在旁边听着不给你添麻烦的。”他低头看着她笑得乱颤的侧脸，“但她越说越离谱了，我就没忍住。”
章沫然的笑声慢慢停下来。她把脸重新靠回他肩头，闭着眼，晚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他脖子上。
“你以后也别忍了。”她闷声说，“别人说我什么你都不用忍。你说过的话，每一句我听了都解气。”
“嗯。”
“下次她再那样，你就站我旁边，不用说话。你站那儿我就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付遇衡没回话。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明天几点下班？”
“六点。”
“我来接你。”
“你来的时候别买东西了。”
“那我买什么？”
“你买你自己就行了。”章沫然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你人在那儿，比什么都管用。”
付遇衡低头，嘴唇贴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的，像落了一片叶子。
公园里的风又吹过来了，把头顶的树叶吹得窸窸窣窣响。远处的街道上有车开过的声音，近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呼吸声，一浅一深地融在一起。
章沫然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她耳侧，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蹭着她耳廓后面的皮肤。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
她弯了一下嘴角。心想，明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