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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散场 “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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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人群从体育馆门口涌出来，三三两两沿着校园大道往外走，笑闹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路灯底下拖成一片嘈杂的影。
章沫然走在付遇衡右边。矮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轻的咔嗒声，步速不快不慢，正好跟他的长腿迈出的节奏配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他右手垂着，偶尔碰到她左手手背，碰到的时候会多停留零点几秒才分开。
前面的路越来越宽，人群开始分流，有的往宿舍区拐，有的往校门口走。章沫然跟着付遇衡绕了一条人少的路，路灯一下子变稀了，隔好远才有一盏，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变成橘色的一团一团，像被谁随手扔在路上的暖色石块。
道路两旁种着高高的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成碎碎的亮点。风从路的那头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温的气息，裹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章沫然放慢了步子。周围没有人了，整条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有他走在她旁边的、节奏一致的脚步。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了下来。
付遇衡往前走了一步也停下来，回头看她。路灯在他们身后挺远的地方，光已经照不太到这里了，两个人的轮廓被夜色模糊成浅浅的影子，只剩下眼睛里反射的一点点亮。
“怎么了？”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比平时低。
章沫然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她穿着那双三四厘米的矮跟鞋站在他面前，但还是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夜色里他的轮廓看不太清细节，只有眼睛里的那点亮，落在她脸上。
她张开手，往前一步，把自己整个人贴进了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西装外套的布料在她脸颊上蹭过，有一点凉，但底下的白衬衫是温的，他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混了柠檬水和曲奇甜味的干净气息。
付遇衡被她抱住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两只手从她背后环过来，圈住她的肩膀和后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地方，隔着西装和白衬衫，一下一下地捶在她耳侧。
两个人在路灯照不到的树影底下站着。风吹过来把头顶的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体育馆的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尾声的碎响，再远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章沫然。”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
“嗯。”
“你吓我一跳。”
“怎么了？”
“你突然停下来抱我，”他说，下巴在她头顶微微动了一下，“我以为你累了走不动了。”
“我抱你跟累不累有什么关系？”
“就是没想到。”
章沫然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贴得更紧了。她的手指揪着他西装后背的布料，攥成一团又松开。“那以后走着走着就抱你，你不就有准备了。”
付遇衡没说话。他把下巴重新搁在她头顶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他的手指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沿着脊骨的方向慢慢往上移了几寸，然后又停住了。
“你今晚高兴吗？”他忽然问。
章沫然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混了夜晚凉意的气息，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比平时快一些。“高兴。”
“比你在家躺着高兴？”
“比在家躺着高兴一百倍。”
“那以后多带你出来。”
“好。”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点，仰着头看他。夜色里他的下颌线被远处微弱的路灯光勾了一道浅浅的亮边，他的眼睛低垂着看着她，睫毛边缘有一点碎碎的微光。
“付遇衡。”
“嗯。”
“我今晚跳舞的时候踩了你三下。”
“嗯。”
“你回去把鞋擦一擦。我踩的那几下，鞋面上可能有印子。”
“不擦。”
“为什么不擦？”
他低头看着她。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几缕头发吹起来轻轻拂过他的下巴。他没躲，也没帮她拨开，就任由那些碎发在他下巴上扫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
“留着。”他说，“你踩的，不擦。”
章沫然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她笑了一声，闷在他西装布料里，笑得肩膀轻轻颤着。她的手指从他后背滑到他腰侧，在他西装侧边轻轻攥了一下。
“那你以后别穿这身了。踩脏了可惜。”
“那穿什么？”
“穿便宜的。踩坏了我赔得起的那种。”
付遇衡低头，嘴唇贴着她发顶停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混着夏夜的凉气和风的沙沙声：“你赔不起也没事。我穿着让你踩就行。”
章沫然在他怀里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尖。没用力，跟蹭差不多。
“这次不算踩，算碰。”她在黑暗里小声说。
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重新搁在她头顶上。两个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树影里，头顶的树叶沙沙响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又过去。
章沫然闭着眼。他的心跳在她耳边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跟舞池里那支慢曲的节拍重合了。她的手还揪着他西装侧边的布料，攥得松松的，没松开。
她忽然觉得，这一整条空旷安静的校园大道，好像就是为了让他们走到没人的地方停下来而存在的。
风又吹过来了。她把脸往他胸口埋深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