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我谈了个弟弟》温叙白

15、迟到的校园恋爱 舞曲结束之

　　舞曲结束之后付遇衡带着她往旁边走。体育馆角落摆了长长一排桌子，上面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小碟子。章沫然扫了一眼——三明治切成小小的三角块，水果杯整整齐齐码了两排，还有一碟曲奇饼干和一大壶柠檬水。

　　她饿了。画了一下午画没来得及吃东西。

　　付遇衡给她拿了碟子，夹了几块三明治，一碟水果，又倒了杯柠檬水，递过来的时候还顺手把纸巾折好搁在碟子边沿。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章沫然接过来。

　　"你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一眼就代表想吃了？"

　　"嗯。"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靠在桌边看着她，"你每次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先看一眼然后呼吸停半拍。刚才你停了一下。"

　　章沫然咬了一口三明治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看着他。"你这人属雷达的？"

　　"什么雷达？"

　　"观察雷达。"她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我第一次跟你吃饭的时候你连我吃虾饺烫嘴都注意到了。正常人不会看这么细。"

　　付遇衡喝了口水，靠在桌边的姿势显得他腿特别长，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纽扣。他偏头看着她吃东西，目光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专注。"看见了就记住了，跟雷达没关系。"

　　章沫然低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假装没听见。但她嚼着嚼着嘴角就翘起来了，得用手里的三明治挡着才不明显。

　　体育馆前方忽然搭起了一个小舞台，灯光聚拢过去，有人拿着话筒走到中间拍了拍，声音被音响放大："各位，到了每年最精彩的环节——我们今年的舞会皇后竞选环节！欢迎大家上台来展示自己，投票就在入口的投票箱，每人一票，现场投票。"

　　人群发出欢呼和起哄声。章沫然转头看过去，舞台上聚光灯亮着，底下的女孩子们开始互相推搡，有人大方地走上去，有人笑着往后退。

　　第一个上来的女生穿着亮片短裙，在台上转了一圈说了句"投我一票"就笑着下去了。第二个女生唱了一段歌，第三个女生拉了朋友一起上去跳了半支舞。章沫然站在角落里端着碟子，看得很认真，连手里那杯柠檬水都忘了喝。

　　付遇衡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亮亮的，落在台上那些女孩子的身上，嘴角弯着一点欣赏的弧度，整个人放松又专注，跟平时缩着肩膀的样子很不一样。

　　"你想上去吗？"他问她。

　　章沫然转头看他，摇了摇头。"我看就行了。我又不是这学校的。"

　　"校外也能上去。"

　　"不了。"她又转回去看着台上，第五个女生走上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头发卷成漂亮的大波浪，在聚光灯下冲着台下大方地笑，"她们都好好看。"

　　付遇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鹅黄色裙子的女生确实漂亮，笑容灿烂，在台上做了个俏皮的谢幕动作，底下掌声一片。他收回目光，落在章沫然侧脸上。灯光从前方照过来，给她涂了唇釉的嘴唇镀了一层湿润的亮光，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着。他发现她此刻的神情，跟他在看物理书时一样认真，那是完全投入于美好事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她大概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比台上那些精心打扮的女生，还要生动漂亮几分。

　　"你不上去跟朋友待一会儿？"章沫然忽然转头对他说，下巴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聊天喝饮料，"你同学在那边。"

　　付遇衡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不去。"

　　"为什么？难得舞会，你总待在我旁边干嘛。"

　　"就想待在你旁边。"他说，声音不大，混在周围嘈杂的人声和音乐里，像一颗石子轻轻投进水面。

　　章沫然端着碟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他，他靠在桌边的姿势没变，但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垂着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睫毛低垂着。耳尖泛着一点浅浅的粉，在暖光里格外明显。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随手说了句很平常的话，但她知道他但凡开口都经过脑子，不是随意说的。

　　她低头喝了口水，把嘴边的笑藏进杯沿后面。"那随你。"

　　"嗯。"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台上的竞选继续进行。章沫然看着那些年轻女孩在聚光灯下笑着转圈、挥手、跟台下互动，校园的气息浓烈地扑面而来——青春、干净、不用考虑房租和稿费的那种轻盈感。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那时候她忙着兼职、忙着攒生活费、忙着早点毕业找工作。宿舍的女生喊她去舞会她说要打工，喊她去社团她说要复习，喊她去看迎新晚会她说太累了想睡觉。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无所谓，现在站在这里，聚光灯照在别人身上，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这种热闹离她这么近过，她全躲过去了。

　　章沫然吸了吸鼻子，把那些想法收起来，转头看着付遇衡。他站在她旁边，身材颀长地靠在桌沿上，姿态闲散却依然挺拔。白衬衫领口的小领针在灯光下微微反射着一点银光，好看得不像一个天天泡实验室的人。她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她没谈过校园恋爱。毕业之后直接进了社会，每天挤地铁、开会、加班，公司里都是比她大好几岁的人，她跟同事的业余话题只有"今晚吃什么"和"周末要不要去公司加班"。大学四年，她居然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但她此刻站在他身边，周围是五颜六色的灯串和年轻的笑闹声，面前是跳舞的人群和竞选舞会皇后的女孩们，空气里飘着柠檬水和曲奇的甜味。

　　她站在校园里，身边是她喜欢的男生，他穿着正式的白衬衫，刚刚跟她跳完一支舞，刚刚说"只想待在你旁边"。

　　她没谈过校园恋爱。但她好像正在经历一场。

　　"付遇衡。"她叫他。

　　他偏头看她。"嗯？"

　　"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校园恋爱？"

　　付遇衡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一层。"没有。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我就是——"她低头看着碟子里剩的半块三明治，声音小了一点，"我也没有。我大学的时候都在打工，没去过舞会、没参加过什么活动。以前没觉得怎么样，刚才站在这里，忽然觉得……"她抬头看着他，"好像欠了自己一次。"

　　付遇衡看着她，没说话。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把自己那件西装的扣子解开了，然后伸手把她手里那个碟子拿过来也放在桌上。他转过身面朝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看竞选舞会皇后。"

　　"前面呢？"

　　"前面跳舞。"

　　"还有呢？"

　　章沫然看着他。

　　"你在校园里，刚跳完舞，你旁边站着你喜欢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耳尖红透了但目光没躲，"——人。你现在不就在补吗。"

　　章沫然眨了眨眼，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她看着他那双被灯光照亮的眼睛，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满满当当的只有她一个。她伸手揪住他的西装下摆，攥了一下又松开，平整的西装面料被她揪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嗯。"她说，"在补。"

　　台上有人喊"投票截止——让我们看看今年的舞会皇后——"，人群爆发出欢呼和掌声。章沫然被声音吸引着转头看了过去，聚光灯打在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身上，正是她刚才说"好看"的那个。她笑着走上台接过一个小花环，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章沫然也跟着鼓掌。她鼓了两下，发现付遇衡没在鼓掌，而是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她仰头问。

　　"你刚才说她好看。"

　　"是好看啊。"

　　"嗯。"他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台上，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是好看。不过没你好看。"

　　章沫然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暖光里线条分明，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起来。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变得很重，咚咚咚的，像踩在他刚才带她跳的那支舞的节拍上。

　　她没说话，也没反驳。她只是往前靠了半步，肩膀贴着他的手臂，然后把手伸进他西装外套敞开的侧边，指尖轻轻勾住他衬衫腰侧的布料。

　　很轻的，像怕被发现似的。

　　付遇衡的呼吸顿了一下，但他没动，也没低头看。他只是偏过头看着她，那副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这儿，我一直都知道。

　　灯光在他们头顶暖融融地亮着，旁边的人群还在为舞会皇后欢呼。

　　章沫然站在他身边，手指勾着他的衬衫侧摆，忽然觉得——

　　这个校园恋爱，迟到了好几年，但好在，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