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我谈了个弟弟》温叙白

10、就这样吧不走了 付遇衡

　　付遇衡出来的时候章沫然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耳朵。她听见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走过来、床沿往下陷了一截——行军床被他坐得吱呀一声。

　　然后安静了。

　　章沫然闭着眼，听见他躺下来的动静。床太窄了，他躺下来的时候后背几乎是贴着她的背的，隔着被子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刚洗完澡，皮肤是温的，带着水汽和一点她没闻过的沐浴露味道——他大概用了她放在洗手间那瓶，淡淡的柠檬草味，混着干净的皂香。

　　她没动。心跳擂在床垫上，咚咚咚的，她觉得他肯定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付遇衡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低。"你睡着了吗？"

　　章沫然没吭声。

　　"你背绷得很直。"

　　她还是没动。但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悄悄攥紧了床单。

　　"章沫然。"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软了半度，"你翻过来。"

　　章沫然深吸一口气，慢慢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呀一声，床窄得她翻到一半就卡住了——面朝他的时候两个人中间几乎只剩一个拳头的缝隙。台灯还亮着，从他的方向照过来，他在光里。头发半湿地贴在额角，白T恤换成了那件黑色的，领口空空的，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他的脸在暖光里显得轮廓更深，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暗影，嘴角是平的，但眼睛在看她。

　　"你——"她开口，嗓子有点紧，"你洗完了？"

　　"嗯。"

　　"水温行吗？"

　　"刚好。"

　　"沐浴露，我那个——"

　　"挺好闻的。"

　　章沫然说不出话了。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呼吸几乎缠绕在一起。她闻到那股柠檬草混着皂香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出来，干净的、温热的，像下午晒过的被子收进来时的气息。她忍不住往前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蹭到他胸口。他身上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付遇衡没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你在闻什么？"

　　章沫然猛地往后缩了半寸，脸烧得厉害。"没闻什么。你那个沐浴露——"

　　"喜欢？下次买同款给你。"

　　"不用。你用了就是我的了。"

　　付遇衡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她攥着床单的手指节。他的指尖很热，碰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攥着床单的手指松开了。

　　他把她那只手从被子底下拉出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包着她整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你紧张？"他问。

　　"没有。"

　　"你手心全是汗。"

　　章沫然想把手抽回去，被他攥住了。"那是热的。"

　　"嗯。热的。"他的拇指继续画着圈，"你鼻尖也有汗。"

　　章沫然这才发现自己鼻尖确实冒了一层薄汗。她整个人都在发热，后背贴着床单的地方微微渗着汗意，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兜住了。他躺在这里，味道散在空气里，呼吸声离她这么近，每一口空气都是温热的、属于他的。

　　她往前又凑了凑，这次没停。额头贴上了他的胸口。黑T恤的布料软软的，底下是温热的、微微起伏的皮肤。她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快得一秒一下，不比他表面看起来稳多少。

　　"你心跳好快。"她闷在他胸口说。

　　"嗯。"

　　"你紧张？"

　　"嗯。"他承认了，声音从胸腔传到她耳朵里，带着一点震动，"你把头贴过来的时候，我心跳就快了。你往后退的时候我偷偷喘了口气。你再往前的时候我心跳又快了。你离我越近我越紧张。"

　　章沫然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她闻到那股柠檬草的味道从他T恤布料里透出来，干净的，带着一点点他的体温烘出来的暖意。她深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泡在温水里，从头顶到脚尖慢慢松下来。

　　"付遇衡。"

　　"嗯。"

　　"你别动。"

　　"我没动。"

　　"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付遇衡没说话。他攥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松开，然后从她手背滑到她后脑，手指插进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慢慢捋。他捋得轻，指腹蹭过她头皮的时候像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

　　章沫然闭着眼，额头贴着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柠檬草混着肥皂的干净味道，听着他心跳慢慢平复又慢慢变快，平复了又变快。

　　"你怎么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因为你在呼吸。"他说，声音很低，"你呼吸一下我心跳快一下。你呼吸停了我心跳就慢慢平。你刚才连着吸了三口气，我心跳就快了三次。"

　　章沫然在他胸口笑了一声。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他锁骨旁边的皮肤。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有一点点沐浴露余留的湿润感，她闻到了更近的、更属于他的味道——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

　　"你闻什么？"付遇衡的声音哑了一度。

　　"闻你。"

　　"好闻吗？"

　　"好闻。"她闷闷地说，"闻着很心安。"

　　他捋着她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比刚才更轻了。"那你就闻着。我不动。"

　　"你不动我要睡着了。"

　　"那就睡着。"

　　"睡着你走了怎么办？"

　　付遇衡低头。她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下来，混着他的呼吸声。"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章沫然没再说话。她把自己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额头贴着他胸口，鼻尖蹭着他T恤布料，闻到那股让她整个人都软下来的味道。柠檬草、皂香、还有一点他皮肤本身的气息，混在一起成了"付遇衡"三个字。

　　她的呼吸慢慢变长了。

　　付遇衡的手还在她头发里慢慢捋着，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撑不住了，所有感知都融在他怀里的温度和味道里。

　　她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张行军床，好像也没那么窄了。

　　付遇衡听见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低头看了一眼，章沫然的额头还抵在他胸口，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浅浅的扑在他衣料上。她的一只手还攥着他的T恤下摆，攥得松松的，像睡着了也舍不得松开。

　　他没动。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她枕着他的胸口。台灯还亮着，光铺了她半边脸，照得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一小片扇形的暗。

　　他抬手把台灯关了。黑暗里他睁着眼，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闻着她头发上残留的一点洗发水味道，跟自己身上柠檬草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章沫然。"他极轻地叫了一声。

　　她没醒。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

　　付遇衡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那就这样吧。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