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频的夏风》秋丞林

2、越界的夏风 暴雨中早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早餐店里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面战鼓在耳边擂响。昏暗的光线里，尘埃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慢浮动。

　　陈清秋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视线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水珠顺着裤脚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在这个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空间里，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她本能地想要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直到消失不见。

　　见她不搭话，林丞也不恼。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撩人。他停止了手里转篮球的动作，篮球在他指尖稳稳停住。

　　“躲雨？”他随口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陈清秋这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坐吧。”林丞下巴朝旁边的旧板凳扬了扬，“站着不累？”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比刚才那句“躲雨”还要温和几分。但在陈清秋听来，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她习惯了家里的争吵总是伴随着高分贝的吼叫，习惯了任何突然发出的声响都预示着接下来的风暴。

　　于是，当林丞随手将那个篮球往旁边一扔时——

　　“砰！”

　　篮球撞击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陈清秋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她的肩膀本能地耸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墙角瑟缩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了帆布袋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恐，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细微。

　　如果不是林丞一直盯着她看，或许根本捕捉不到这转瞬即逝的反应。

　　林丞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般的女孩，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点收敛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篮球，又看了看紧贴着墙壁、脸色苍白的陈清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抱歉。”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痞气的调侃，而是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慢慢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像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伸手把那个篮球捡了起来，然后轻轻地、无声地放在了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墙边，刻意拉开了与陈清秋的距离，给她留出更多的安全空间。

　　“我不吵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歇会儿。”

　　陈清秋依旧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态，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散去了一些。她缓缓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林丞。

　　逆着窗外的微光，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剪影。

　　那一刻，窗外的骤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陈清秋第一次觉得，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声音，都代表着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