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频的夏风》秋丞林

1、震耳欲聋的安静 暴雨躲进早

　　七月的傍晚，空气闷得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陈清秋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那场“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女高音，一只玻璃酒杯狠狠砸在了地板上。“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原本就窒息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清秋站在门口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帆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因经常喝酒赌博，被指责到满脸通红的父亲。她只是熟练地、近乎麻木地从鞋柜上面拿起一副紫色的头戴式耳机，扣在了耳朵上。

　　世界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刺耳的谩骂、摔打东西的巨响、父亲沉闷的辩解声，统统被隔绝在了那一层薄薄的海绵之外。她的表情依旧清冷平静，仿佛眼前这场歇斯底里的闹剧与她毫无关系。她换好鞋，侧身绕过地上狼藉的玻璃渣，无声的穿过客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陈清秋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摘下耳机，手松开帆布袋，那些被压抑的噪音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隔着门板的闷响，像某场不知疲倦的骤雨声，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就是她的家。永远充斥着争吵、指责和破碎的声音。为了在这种环境里活下去，她学会了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学会了用极致的安静来对抗外界的喧嚣。

　　她在房间里坐了十分钟，直到外面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又重新拿起帆布袋，换鞋推门走了出去。

　　家里太闷了，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去外面走走，哪怕只是坐在空荡荡的路边石凳上发呆，也比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笼子里要好。

　　刚走出小区没多远，天色骤变。

　　原本还只是闷热的空气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疯狂摇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啪嗒、啪嗒……”

　　雨势大得惊人，转眼间就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陈清秋没有带伞，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帆布袋，加快脚步往就近经常去的早餐店的方向跑去。

　　陈清秋每年放假都会去早餐店帮沈奶奶卖早点，虽然帮卖的不多，但经常来陪伴沈奶奶聊天，沈奶奶对陈清秋特别疼爱，像亲孙女一样对待，因沈奶奶的孙子赚大钱回来将其接走了，所以店铺很久没开张了，陈清秋记得那里有个屋檐，虽然不大，但勉强能躲雨。

　　她浑身湿透地跑到早餐店门口，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闸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陈清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在这个逼仄、阴暗的空间里，竟然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人靠在最里面的墙角，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篮球。听到开门声，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落在了陈清秋身上。

　　四目相对。

　　窗外的雷声轰隆炸响，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照亮了那张年轻而张扬的脸庞。

　　此刻，他浑身也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但在看清陈清秋的瞬间，那点不悦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

　　“哟，”他挑了挑眉，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和一丝痞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清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气氛变得越加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