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老牛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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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九点，沈霖砚起床时陆陈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早餐，一碗嫩蛋羹，一份瘦肉菠菜粥，还有一碗昨晚沈霖砚吃的很干净的蟹粉小面。
市第三人民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区。空气里是消毒水的气息，又混杂着一种缓慢衰败的气息。陆陈穿好探视服，洗手消毒后轻手轻脚的走进病房里最靠窗的那张病床。
老人躺在那，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线条，呼吸机协助着她的呼吸，胸口缓慢起伏。
陆陈来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缓慢伸手，极小心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外婆露在被子外，那布满淤青和针眼的手背。父母离开的早，一个掉进托瓦乌斯藏蕃的雪窟里，另一个在暴雪里滚落山崖。这里的地太硬，锄头要狠狠的砸，又太冷，能活的粮食太少。外婆的羊群很小，只有五只。
陆陈高中时外婆被一头大公羊撞倒摔断了腿，他便退了学，南下打工，减轻老人家的重担。妹妹上了大学后，他多次提出将外婆接到玄都来，但老人家舍不得自己的羊群和小屋，直到这次因为血栓而摔倒和劳碌病的反扑，这才卖了羊转院送到玄都。
“陈陈啊……”
“婆婆，我在。”
陆陈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仪器线路，托住外婆布满老年斑枯瘦的手。
“谈朋友啦？”
老人的声音有些气若游丝，浑浊的双眼睁开，看向自己孙儿所在的位置。
陆陈愣了一下，摇摇头，用指腹轻轻抚摸外婆的手背。
“我找了个帮人家看孩子的活，给的钱多，有钱人的崽身上香。”
“我梦到慧慧啦，她在学校忙吧？”
“小妹说最近要模拟考，过两天就来看你。”
“慧慧聪明哇。”
“陈陈和慧慧都是婆婆嘞好奴奴。”
“婆婆，要不要给你买个智能收音机，听听戏什么的，解解闷。”
“不要不要，小张护士会陪我聊天嘞，你也天天来的。”
陆陈陪着外婆坐了一会，张护士进来通知陪护时间快到了。
给妹妹发了个消息，对方在学校的图书馆，可以找个安静的角落接视频通话。
陆陈拨通视频，将手机举到外婆面前，屏幕里是妹妹陈姝慧的脸。
“婆婆，我想你啦。”
“慧慧呀。”
“婆婆，我跟你讲，学校食堂的菜没有我哥烧的好吃。”
“等陈陈有空，让他给你烧嘛。”
陆陈在画面外嗯了一声，看着外婆手上的针眼还是忍不住蹙眉，心疼的厉害。
“陈苔花家属，时间到了。”
张护士进来敲了敲门，提醒陆陈该离开了。
手机那头的陈姝慧依依不舍的跟外婆道别，挂掉了视频。
离开病房，陆陈在医院的花园里找了个台阶坐了会。
抬头望天，阳光刺眼。但至少……一个月十五万，这比他原先想的要多的多，他能负担外婆的医药费，妹妹的生活费，而妹妹还在做家教的兼职，他的担子重心在外婆身上。但至少，每天可以和外婆说说话。
不知坐了多久，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边缘已经开始枯黄卷曲。陆陈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吐出一口浊气，外婆的衰老是自然规律，他无力回天，但至少自己还能陪着她。
而云曦居那位少爷，还等他回去伺候呢。他昨天仔细看过修剪下来的甲片，有几片手指上的也有不明显的分层，像是打磨过度伤到了底部导致的。他曾经在工地搬钢筋的时候见过有女人被打磨机磨坏了指甲再长出来的样子，就是这样分层容易断裂的。
“嗡—嗡嗡——”
是柳程发来的截图，沈霖砚在一堆美食截图里圈了几个，再次点了一只螃蟹，这次点的是梭子蟹。随后又是一条消息；
【少爷跟着列先生出去了，说午饭你自己解决就行，要报销直接找我就可以，得有发票。】
发送人，柳程。
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陆陈发过去一段文字；
【沈家，是做什么买卖的？】
对面回的很快。
【跨国投资与私募股权。】
陆陈挑了下眉。钱生钱？难怪那么没人性，孩子能被他们养成这样。
在医院周围找了家苍蝇小馆凑合一顿午饭，陆陈又绕去最近的早市买了些水果，坐了快两个小的公交车到师范校外，登记后往妹妹所住的寝室楼走，路过学校食堂，又退回来给妹妹买了一杯奶茶，他看路过的小孩几乎人手一杯，妹妹应该也会喜欢喝。
给妹妹发过消息，陆陈就站在宿舍楼的楼下等着。奶茶是让店员推荐的，虽然昨天沈霖砚给他买过，但这种饮料对他来说太过甜腻，但妹妹应该喜欢喝。
“哥！”陈姝慧从寝室楼小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陆陈。
“给你买的水果，这个饮料我看不少学生人手一杯，你应该也会喜欢喝。”陆陈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大串青葡萄，一大颗芒果，苹果和梨各两颗。
“这么多！哥，婆婆还好吗？”陈姝慧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又开始担心外婆。
“你安心学习，一切有哥呢。”陆陈揉了揉她的脑袋。“钱不够跟哥说，哥新找的活给的钱多。”
“哥，你谈对象啦？”陈姝慧打量哥哥半天，还是没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陆陈身上有新的信息素味道，应该是个alpha，并且今天陆陈的衣服她见同班的一个女生说过，是牌子货，这不是他们能负担的。
“啊，不是，帮有钱人家看孩子，难免沾了点味。”注意到妹妹在打量自己的衣服，陆陈吐了口气，“这是工作服，雇主家给的。”
陈姝慧点点头，没多问。
“哥，下午可以去陪护吗？我这周末下午没有家教的活，我想婆婆了。”
“行，到时候哥来接你。阿婆换病房了，找了个人更少的病房。”
陆陈又嘱咐了妹妹几句，等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离开。
公交车上，柳程再次发来消息，询问什么时候带陆陈去配眼镜。
高档私人沙龙里，沈霖砚摆弄着自己的手，不时看看被陆陈修剪的干净边缘光滑的指甲。圆锥形的指甲没有被打磨到很薄，不会让他疼的筷子都握不住，也不会戴着手套动作有些粗暴的在他的肉垫上涂抹精油。
“小砚，过来帮我摸两张牌，我去接个电话。”列醉晃晃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沈霁川。
沈霖砚从北极熊造型的沙发上爬起，走到牌桌前，坐到了列醉的位置上，开始搓麻将。
“怎么着啊沈老二，你压什么的？你醉哥可压了张合同呢，怕输裤子让你帮他打两圈。”凌琛把玩着镶嵌了螺钿的沉香木麻将牌，眼神暧昧的看着邱峥那准备去勾沈霖砚尾巴的狐尾。
“别总欺负我们小砚啊，阿琛。听说你最近跟傅老三在抢一个小明星？”尾巴没勾上就被躲开，邱峥多少有点可惜。勾勾尾巴怎么了？小时候不还巴巴的跟着后面叫哥哥吗？
“抢个屁，也就傅老三对那种货色感兴趣。二条。”凌琛嫌弃的啧了一声，手里的牌拍出去的时候用了些力。
“诶呀，我可听说老列最近忙着追人呢。说是……哦对，俞家那个。”聂常鑫打出一张白板，他这人最是八卦，圈子里的八卦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东风。”沈霖砚打出一张牌，用指甲轻轻抠着另一张牌的牌背，“醉哥都三十出头了，也该成家了，有什么稀奇的。”
“挺护短啊小砚子，你哥不是也快订婚了？”邱峥再次想触碰沈霖砚的尾巴，却被他的大尾巴打开了手。
来到阳台，列醉接通电话后没几句就皱了眉，沈霁川的话听的他一肚子火。
“沈霁川，他才二十五岁，爱玩怎么了？不就养了个情儿吗？你们沈家当初不就是把他当Omega养吗，花了二十几年把他养成这样现在还成他的错了？”
电话那头哑了声。沈家确实在沈霖砚九岁的时候带他去查了分化概率，百分之四十二点五的概率是Omega，所以沈家一直把他当Omega培养，从饮食到学业内容，全部按Omega的方向培养，直到十八岁时，沈霖砚分化成了alpha。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当初被送去沈家祖宅那段时间是因为你们找的美容师把他的甲母质磨伤了，只能拔了指甲从头养，他到现在筷子捏久了都会指尖疼。”
列醉挂了电话，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点了支雪茄；沈霖砚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喊哥哥，自己也确实把他当弟弟看待。可沈霁川这个亲哥呢，他连自己亲弟弟怕打雷都不知道吧。
抽完一支烟，列醉散了散身上的烟味才回到大厅，沈霖砚给他摸了一手好牌，把他之前输出去的赢回来了。
见列醉回来，沈霖砚自觉认可位置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得意的晃了晃帮他赢回来的战利品，尾巴竖起。
“醉哥，看我厉害不，给你赢回来了。”
“厉害啊小砚。”列醉从善如流的坐下，揉了揉沈霖砚的脑袋以示夸奖。
“沈老二，我听说你哥跟黄家大小姐订婚了，什么时候办订婚宴啊？”聂常鑫打出一张牌，看向沈霖砚。
头顶圆耳下压了一瞬，沈霖砚探身帮列醉摸牌，正巧能杠聂常鑫刚刚打出的那张。
他喜欢自己亲哥哥的事在小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但除了列醉以外，都觉得是玩笑话。
“不知道。常鑫哥，我记得之前蓉姐给你找的那几个相亲对象，没一个看对眼的？”沈霖砚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其实不太喜欢聂常鑫，这个人太八卦，并且很大嘴巴。
聂常鑫怔了一下，没想到沈霖砚会用这个回敬，干笑一声岔开话题。
“晏家那个还在国外吧？要我说他弟弟妹妹的本事真不如他，到底是他外公亲手带出来的，那鉴赏古玩的本事，晏家老爷子真传。”
“你说晏辞？世家书香门第结果出了个不是飙车就是到处沾花惹草的omega，啧，我上次还在西西弗罗斯见过他跟一个omega搂搂抱抱的，世风日下啊。”凌琛的语气里透着轻蔑，他看不上这种处处留情的，哪里有omega的样子。”凌琛不掩嫌恶，忙着低头摸牌，没发现被沈霖砚瞪了一眼。
“alpha就可以万花丛中过，omega凭什么不行？”沈霖砚毫不客气的回怼。
他跟晏辞是发小，两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哪里忍得了别人这么侮辱自己的发小。
低头摆弄手机，给柳程发了个定位，甩了句“带着陆陈来。”之后，就息屏了手机，再次帮列醉摸牌。
等柳程带着人来到高档沙龙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陆陈四处打量着，看到沈霖砚微微炸毛的尾巴和下压的嘴角，微微挑了下眉。心情不好？但看他面前那一小堆东西，不像是打牌输了，反倒是战利品不少。
“醉哥，我先走一步了啊，今天手气不好。”沈霖砚站起身，从自己面前那堆战利品里挑了两个饰品，手链丢给柳程，手表丢给了陆陈。
列醉点了点头，对着沈霖砚摆了摆手。
而凌琛两人或意味深长或探究的打量着陆陈，邱峥微微蹙了下眉，昨天列醉还问他要了陆陈的资料，看样子沈霖砚现在对他还挺有兴趣。
坐进DBx707里，沈霖砚的表情立马垮了下来，舌尖抵着腮，尾巴不断抽打着座椅靠背。柳程握着方向盘，沉默着低头等待指令。陆陈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沈霖砚。
“沈霖砚，说好的带我去配眼镜，然后我们去买菜，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