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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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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旧影暗存,帝心偏执
圣谕落下,满殿生辉。
刚被皇后苛责裁减的份例,不仅全数补回,更是翻倍叠加。
十二名宫人、一队近身侍卫驻守长乐偏殿,规制直逼高位嫔御。
短短半日,整个后宫彻底摸清风向。
这位出身最卑贱的苏更衣,看似无依无靠、温顺怯懦,偏偏攥着陛下最不讲理的偏爱。
小宫女喜出望外,连连躬身道贺:“小主洪福,陛下心里是真疼您!”
苏矜烬淡淡垂眸,整理着手边素色绢帕,神色无波无喜。
疼她?
萧珩这辈子,只疼两样东西。
一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二是新鲜驯服的玩物。
她如今,恰好是最合他心意的那一个。
他怜她卑微孤苦,喜她无欲无争,爱她温顺听话。
可若有一日,他知晓她温顺皮囊下藏着滔天亡国恨,知晓她步步逢迎皆是谋朝诡计——
这份偏爱,便会瞬间化作焚身烈火。
但她不怕。
深宫行路,最忌贪恋真心。
他予她万千偏爱,她便借这偏爱,养自己的刀,蓄自己的势。
“不必声张。”她轻声叮嘱,“安分当差,谨言慎行即可。”
宫人尽数退下,殿内重归安静。
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映得窗棂疏影斑驳。
苏矜烬独坐窗边,指尖抵着袖中残玉,眸光沉落。
入宫三月,她隐去所有身份,切断所有牵连,只为苟活待势。
如今一朝得宠、有了专属居所与侍卫,终于有了接触外界、联络旧部的契机。
大晟覆灭未满一年,朝堂之内、禁军之中、市井之间,仍藏无数潜伏旧臣。
他们隐姓埋名、蛰伏隐忍,日日等待翻盘之机。
也等待,大晟最后一位嫡脉存续者。
包括禁军副将,谢青辞。
那是她兄长生前最信任的贴身副将,国破之后假意降宸,隐忍潜伏,是她如今唯一能用、也唯一可信的暗线。
正思忖间,殿外夜风微动。
极轻的一声落步,不似宫人步履,沉稳克制,藏着武人特有的收敛。
苏矜烬眸色未变,依旧静静端坐,眉眼温顺柔和。
下一秒,窗沿外递入一束极细的白梅枝。
无花,仅枝,无香,无声。
却是大晟旧部,唯一的暗语信物。
白梅未谢,旧主仍存。
苏矜烬指尖微顿,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时隔三月,终于等来动静。
她没有转头,没有异动,依旧望着殿内烛火,唇瓣轻动,吐出极轻极淡的一字:“安。”
平安,隐忍,待时。
窗外人影一瞬静止,随即无声退去。
全程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盛宠在身的柔弱更衣,暗中与前朝旧臣接上了断线。
势力棋局,自此落第一子。
……
入夜,帝驾再临长乐偏殿。
萧珩处理完朝政归来,玄色朝袍未脱,一身清冷帝王威压。
白日朝堂之上,皇后父兄一众开国功臣频频进言,谏他“远卑贱、重门第、戒偏宠”,字字句句,直指苏矜烬。
朝臣施压、后党制衡,满朝文武皆不认可这位无根无凭的亡国婢宠妃。
换作寻常帝王,必会权衡利弊、刻意疏远、收敛偏爱。
可萧珩生性偏执逆反。
越是世人不许,他越是要宠。
越是朝臣阻拦,他越是偏执。
他踏入殿中,一眼便看见窗边静坐的少女。
素衣清颜,安静温顺,不盼圣宠、不候帝驾,独坐灯下,安静得像一捧无害月色。
没有争宠心思,没有攀附刻意,没有野心贪欲。
和朝堂那群趋炎附势、算计权柄的世人,全然不同。
萧珩心底躁气瞬间平复大半。
“在想什么?”
他走近,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发丝,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苏矜烬顺势起身行礼,眉眼温顺似水:“没想什么,只是静坐候陛下归来。”
她从不说自己委屈,从不提白日皇后打压、朝臣非议半句。
可她越是懂事、越是安分、越是无欲无求,萧珩心底便越是疼惜、越是偏执。
他知晓白日后宫发生的一切,也知晓朝堂所有谏言。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出身、盯着她的卑微,字字苛责、步步逼迫。
可她一句苦不诉,一声冤不喊,默默受下所有排挤打压。
萧珩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眸望他。
金瞳深邃沉沉,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
“人人都嫌你出身卑贱,配不上朕,配不上这宫城。”
“可朕偏要告诉你。”
他俯身,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帝王独断天下的强势:
“从今往后,朕护你。”
“谁敢轻辱你、非议你、排挤你,朕便废了谁的体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帝王许诺,也是滔天偏爱。
苏矜烬望着他深邃眼眸,心底一片寒凉死寂。
她微微垂睫,眼底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柔软动容。
水汽浅浅氤氲,似是被这份偏爱打动,温顺依赖,轻轻颔首:
“臣妾信陛下。”
信你护我。
更信你终将败于我手。
她顺势依偎入他怀中,姿态柔软温顺,全然依赖。
贴合他怀抱的瞬间,她鼻尖轻蹭他衣襟,眼底笑意寸寸敛尽。
怀抱温暖,恩宠盛大。
可这一切,都是踩着她大晟白骨换来的虚假温存。
萧珩拥着怀中温顺柔软的人,心底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坐拥万里江山,见惯人心险恶、朝堂算计、世家虚伪。
唯独苏矜烬干净、纯粹、全然依附他。
他偏执的觉得,这是他唯一握在掌心、不属于权谋、不属于制衡、独属于他的温柔。
却不知——
这世间最狠的算计,从来都藏在最温顺的皮囊里。
最倾覆王朝的利刃,从来都裹着最柔软的温柔。
深夜静谧,殿内温情脉脉。
殿外暗处,禁军值守岗位。
谢青辞立在暗影之中,望着亮灯的长乐偏殿,手握成拳,眼底猩红隐忍。
他看着前朝嫡公主,依偎在灭国仇人的怀中。
看着金枝玉叶,屈身侍奉屠戮宗族的帝王。
屈辱、心疼、悲愤,翻涌成潮。
可他记得暗语,记得嘱托。
公主隐忍,公主布局,公主在敌巢步步求生。
他只能忍。
只能蛰伏。
只能静静等待,终有一日,风起烬燃,大晟重归。
……
夜半更深。
苏矜烬侧卧入眠,呼吸轻柔安稳。
萧珩并未入眠,侧身凝望着她的睡颜。
烛火微光落在她清丽侧脸,柔和干净,不染半点尘埃。
他指尖轻轻描摹她眉眼轮廓,眸底偏执渐深。
他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越来越离不开这抹温顺。
来日方长,他要给她更高的位份、更盛的宠爱、无人能及的尊荣。
他要把这朵尘埃里开出的花,宠冠六宫,宠至天下皆知。
却不知——
他赠予她的每一分权柄、每一份偏爱、每一次信任,
终将成为日后,钉死大宸江山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