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风未歇》晚风未歇

9、雾散之后 她终于明白

　　那晚的包厢里，不知是谁切了一首老歌，旋律在喧嚣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趴在桌上，任由眼泪把桌布洇湿了一大片。夏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哭到后来，那种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洞感。

　　原来，那场长达五年的自我折磨，不过是一场盛大而荒唐的误会。

　　我脑海里无数次回放着初二那年楼梯拐角的画面。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明明紧张得手心出汗，却偏偏要用最带刺的方式，去试探一个同样自卑敏感的女孩。我们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却最终把彼此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当时，我没有因为慌乱而骂出那句“神经病”；如果当时，他能再勇敢一点点，哪怕只是拉住我的衣角……

　　可是，青春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时间是一条单行道，它残忍地剥夺了我们重来的机会，却也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着我们长大。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纸巾，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泪痕。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狼狈不堪，可我却觉得，这似乎是我这些年里，最清醒、最轻松的一个夜晚。

　　我决定不再去寻找江屿了。

　　不是不爱了，也不是不遗憾了。而是我终于明白，有些错过的拼图，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现在的他，已经是那个在一线城市叱咤风云的江总；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连直视他都不敢的林雾。我们都在没有彼此参与的岁月里，长成了全新的大人。就算现在站到他面前，把那句迟到了十年的“我也喜欢你”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除了给彼此平静的生活投下一颗炸弹，除了让这份美好的遗憾变得面目全非，毫无意义。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散了包厢里沉闷的酒气。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像极了当年他眼底那片我未曾触及的星海。

　　我对着那片夜空，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说了最后一句：“江屿，再见啦。”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我放过了那个在日记本里哭泣的小女孩，也原谅了那个在楼梯拐角手足无措的少年。那场困住我整个青春的浓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了。

　　雾散之后，没有他。但雾散之后，有我自己。

　　我转过身，重新走回喧闹的人群中。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我，也将带着这份被岁月温柔珍藏过的遗憾，继续走向属于我自己的、广阔而明朗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