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风未歇》晚风未歇

10、写给昨天的信 在梦里回到

　　那场同学聚会结束后的第三年，我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电子请柬。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长信，只有一张简约的白底请柬，上面写着：

　　“林雾，我要结婚了。祝好。”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那是谁。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我愣了许久，然后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原来，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终于也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去拥抱另一个人生的大人。
　　我没有去赴江屿的婚宴，只是托夏初带去了一个红包和一句简单的“新婚快乐”。听说那天他笑得很好看，新娘子挽着他的手臂，眼睛里盛满了他曾经给过我的、那种耀眼的光芒。

　　我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那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遗憾，如今已经变成了岁月长河里，一枚被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它依然在那里，但已经不再硌脚。

　　只是，有些话，我始终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亲口对他说。

　　直到那个初冬的深夜。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初二那年的教学楼。

　　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淡淡的苦涩气味，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斑驳的光影。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写满他名字的日记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在楼梯拐角处，我停下了脚步。

　　江屿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永远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漫长的时光，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后来的冷漠与疏离，而是属于十五岁少年的、清澈又带着几分别扭的骄傲。

　　我们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当年那样，因为慌乱和自卑而落荒而逃。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了十年的郁结，正在一点点地消散。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惊艳了我整个青春，却又让我遗憾了半生的少年。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无比释然的笑。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平静而清晰地说：

　　“江屿，我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颤抖，没有羞怯，也没有了当年那句刺耳的“神经病”。

　　它就像是一封迟到了十年的信，终于被我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江屿愣住了。他看着我，眼底闪过错愕、震惊，最后化作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告别。

　　说完那句话，我没有再停留。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困住我整个年少的楼梯拐角，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伐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坚定。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敞开着，门外是刺眼的阳光，是广阔无垠的原野，是周叙在等我，是我自己真正的人生。

　　我在梦里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我的晴空，把那个在日记本里哭泣的小女孩，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

　　我是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的。

　　睁开眼，窗外是明亮的冬日。周叙正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卧室，看到我醒了，他走过来，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安，雾雾。”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我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眼眶微热，却笑得无比灿烂。

　　“早安。”我轻声回应，接过他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口，暖意瞬间流遍了全身。

　　那场梦，是我写给昨天的一封告别信。

　　信里，我终于勇敢地承认了那份感情，也终于彻底地放下了那个少年。

　　晚风未歇，但雾已散尽。

　　江屿，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再见啦，我的昨天。

　　你好，我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