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四烬》77lin

27、星辰空殿忆故人 无

　　金色传送灵光消散，凌清漪与苏枕梦双双踏足星辰殿外围云海长桥。
　　整座星辰殿坐落于仙界东域最高的星辰浮空山巅，万千银白色星河溪流环绕殿宇四周，地面由纯粹星辰碎石铺就，行走之间，脚下不断流淌细碎星光，空气之中弥漫着独属于顾星河的清冷星雾，只是往日温暖柔和的星雾，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寒凉。
　　长桥两侧原本整齐排列着上千尊星辰守卫石像，往日顾星河执掌星辰秩序之时，每一尊石像都会自主流转星光，列队迎接主人归来，如今所有石像黯淡无光，周身星纹尽数熄灭，垂首矗立在云海两侧，如同无声哀悼陨落的星辰金仙。
　　长桥尽头，星辰殿朱红色大门敞开，殿内空旷寂静，没有半分人声，唯有殿外高台之上，一头通体银白、长着双翼的星辰灵马独自低头伫立，正是顾星河常年相伴的本命坐骑星驰。
　　星驰感知到生人气息，缓缓抬起布满哀伤的头颅，银白鬃毛失去往日璀璨星光，看见凌清漪与苏枕梦二人，灵马眼底落下两行银色星泪，四蹄轻轻踏动星辰碎石地面，朝着二人缓步走来，温顺地低下头，用头颅轻轻蹭了蹭苏枕梦的衣袖。
　　苏枕梦伸手轻轻抚摸星驰柔软的银白鬃毛，心头酸涩难忍，眼眶瞬间又泛起湿热：“从前星河每次下凡历练，星驰都会在星辰殿门口等候数十日，我们四人从前一同来星辰殿做客，星驰还主动驮着我们在星河溪流之上遨游，那时候星河站在一旁，眼底全是温柔笑意。”
　　凌清漪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望向星辰殿空旷的大殿，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昔日四人一同到访星辰殿的画面。彼时顾星河取出无数星辰糕点、星果分给三人，谢无妄靠在殿边星辰石柱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渡厄链，沉默安静，却会在星驰靠近凌清漪时，默默上前一步护住她；苏枕梦兴奋地趴在星河溪流边，用入梦符箓勾勒漫天幻境，引得漫天星辰化作漫天飞舞的萤火。
　　昔日热闹鲜活的星辰殿，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一头灵马、一座空殿，万千星河依旧流淌，唯独再也没有那个白衣执剑、眼底盛满星光的人。
　　“我们先进大殿，取回星辰白玉冠。”凌清漪压下心底翻涌的悲伤，轻轻搀扶住情绪微微失控的苏枕梦，二人并肩踏上星辰碎石台阶，缓步走入星辰殿主殿。
　　大殿穹顶是整片九天完整星图，亿万星辰按照顾星河生前排布的秩序静静流转，只是代表顾星河本命星辰的那一处星轨，只剩下一片漆黑空洞，再无半点星光，如同天际永久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大殿中央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星辰玉案，玉案左侧整齐摆放着顾星河生前使用的各类星辰玉简、镇星符纸、测算星象的星盘；玉案正中央，一个雕刻繁复星纹的白玉托盘静静搁置，托盘之上，安放着那一枚承载顾星河全部星辰本源气息的星辰白玉冠。
　　白玉冠通体由万年星辰暖玉雕琢而成，冠身雕刻二十八星宿纹路，顶端镶嵌一枚细小的银色星晶，往日顾星河佩戴之时，星晶会源源不断散发出温暖明亮的星光，此刻星晶黯淡无光，整枚玉冠冰冷刺骨，再也没有半分生机。
　　苏枕梦缓步走到玉案前方，指尖轻轻触碰白玉冠冰凉的表面，脑海之中无数和顾星河相关的回忆汹涌袭来：归墟一战，顾星河推开她，独自硬抗溟渊混沌重拳；东海海岸线，星河为了护住撤退的凡间百姓，孤身抵挡四大海将；天都城街头，星河笑着买下两串糖葫芦，分一串递给沉默寡言的谢无妄；忘川山谷，星河望着闭合的彼岸裂隙，眼底满是无力与怅然……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白玉冠表面，瞬间化作细碎水雾消散在星雾之中。
　　“星河，我们一定会完成你最后的心愿。”苏枕梦轻声低语，小心翼翼将星辰白玉冠从白玉托盘之上取下，用随身携带的入梦锦布层层包裹，贴身收入衣襟之中，“我们集齐四件信物，去星河天池尝试唤醒无妄，我们会守住四海、人间、仙界，绝不会让溟渊的混沌之力再度出世，绝不会辜负你以命换来的安宁。”
　　凌清漪站在大殿门口，望向殿外连绵无尽的星河溪流，抬手轻轻抚摸怀中半截渡厄链，低声开口：“四件信物如今全部集齐：无妄的渡厄链、我的沧海琴残片、枕梦的入梦暖玉、星河的星辰白玉冠。接下来我们需要筹备奔赴星河本源天池所需全部物资，还有仪式过程之中抵御阴阳混沌之力、九重星雷的高阶法器、疗伤丹药、稳固神魂的灵草。”
　　苏枕梦收好白玉冠，转身走到凌清漪身侧，二人一同走出星辰殿主殿，殿外星驰安静跟随在二人身后，双翼轻轻收拢，似乎想要一路护送二人前行。
　　“星河本源天池位于仙界九天极北之地，横跨三层仙界罡风层，沿途布满星雷禁制、空间乱流，仅凭我们二人肉身根本无法顺利抵达。”苏枕梦取出随身携带的梦境罗盘，注入一丝自身神魂灵力，罗盘之上立刻浮现出九天仙界完整地形图，极北之地星河天池的位置被一层厚重黑色星雾覆盖，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危险禁制，“我需要闭关三日，绘制上千张高阶御风符箓、避雷符箓、稳固空间符箓，用以抵御沿途罡风、星雷、空间乱流。”
　　“我前往仙界东海灵泉之地，调取鲛人族存放于仙界的全部深海净水灵石、万年寒冰髓，仪式启动之时，需要海量纯净四海净水本源作为基底，单凭我自身血脉灵力不足以支撑完整仪式全程。”凌清漪指尖轻轻摩挲后背封存断琴的冰层，“同时我会前往仙界丹药阁，采购修复经脉、滋养神魂的顶级疗伤丹药，仪式之中我们二人都会遭受重创，必须备好充足丹药应急。”
　　二人站在云海长桥之上，简单划分接下来三日各自需要完成的筹备任务，星驰安静伫立在一旁，银白眼眸静静望着二人，似乎想要跟随一同奔赴凶险的星河天池。
　　“星驰，你留在此地看守星辰殿。”苏枕梦轻轻抚摸灵马的鬃毛，声音温柔，“星河不在了，星辰殿是他唯一留下的居所，这里承载他万年执掌星辰的回忆，不能无人守护，等我们从星河天池归来，再来此处与你相见。”
　　星驰似是听懂少女话语，银色眼眸黯淡几分，温顺地低下头，不再跟随，静静伫立在长桥尽头，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二人分道扬镳，各自前往目的地筹备物资，约定三日之后，在星辰殿云海长桥汇合，一同动身前往九天极北星河本源天池。
　　凌清漪孤身奔赴仙界东海灵泉，整片灵泉海域由鲛人族世代托管，泉底埋藏万千上古净水灵石，是整片仙界水系灵力最充沛之地。她踏入灵泉深处，催动自身鲛人族公主血脉，唤醒泉底沉睡的水系灵族，取出封存千年、蕴含极致纯净四海本源的净水灵石上千块，收入鲛纱储物锦囊之中；又潜入灵泉万年冰窟，采集数十块能够稳固水系灵力、抵御混沌侵蚀的万年寒冰髓，与封存断琴的冰层放置在一起。
　　筹备完水系仪式基底物资，凌清漪转身奔赴仙界中心丹药总阁，丹药阁收纳四界全部顶级疗伤、护魂丹药，她取出鲛人族传世深海珍珠、千年灵贝作为交换，换取数十瓶修复肉身经脉、滋养受损神魂、抵御阴阳煞气的九品高阶仙丹，满满装入储物锦囊，沉甸甸背在身后。
　　三日时间，凌清漪不眠不休完成全部水系物资、丹药筹备，周身水系灵力消耗大半，本就受损的经脉再度传来阵阵撕裂般刺痛，可她丝毫不敢停歇，抓紧时间折返星辰殿云海长桥。
　　另一边，苏枕梦寻一处安静浮空山洞闭关三日，以自身精血、梦境灵砂为原料，不眠不休绘制符箓。上千张御风符、避雷符、镇空间符、护魂符铺满山洞地面，每一张符箓都灌注她大半神魂灵力，绘制完毕之后，全部收纳进随身携带的符箓布袋之中。三日高强度透支神魂绘制符箓，苏枕梦本就刚刚修复完整的神魂再度疲惫不堪，脸色长久维持一片惨白，可她依旧咬紧牙关，完成全部符箓筹备，准时抵达星辰殿云海长桥，与凌清漪汇合。
　　三日未见，二人皆是满身疲惫，眼底浓重乌青层层叠叠，身上储物锦囊、布袋装满仪式所需全部物资、法器、丹药、符箓，四样信物全部贴身妥善安放。
　　“物资、符箓、丹药全部筹备完毕，四件信物齐全，我们现在动身前往九天极北星河本源天池。”苏枕梦握紧手中梦境罗盘，罗盘之上清晰指引出通往极北天池的路线，眼底褪去疲惫，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前路九重星雷、仙界罡风、空间乱流、阴阳混沌夹缝无数，我们二人相互扶持，无论遭遇何等凶险，都绝不后退。”
　　凌清漪轻轻点头，抬手握住苏枕梦冰凉的手掌，淡蓝色水系灵力缓缓渡入少女掌心，给予彼此支撑与力量。二人并肩踏上云海传送阵，传送灵光包裹两道单薄身影，朝着九天仙界最北端、凶险无尽的星河本源天池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