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四烬》77lin

25、藏经阁中忆旧年 无

　　九天藏经阁悬浮于仙界最高浮空山峰，阁内收纳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上古典籍、灵草图谱、轮回秘录，由仙界资历最老的文曲仙尊镇守。
　　凌清漪抱着苏枕梦踏入藏经阁大门，阁内满是淡淡的墨香与灵气，层层书架高耸入云，无数玉简、古籍整齐陈列。文曲仙尊端坐高台之上，白发垂腰，眼神温和，看见她孤身一人，怀中沉睡不醒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星河以身殉道，封印归墟；彼岸鬼谢无妄锁死彼岸通道；寻梦师神魂崩碎，鲛人公主断歌失音……溯光四人行，终究没能逃过命定四劫。”仙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看透岁月的怅然，“我知晓你今日前来，是为梦魂仙草。”
　　凌清漪将苏枕梦轻轻安置在一旁铺着灵草软垫的石榻上，躬身行礼：“仙尊明鉴，唯有梦魂仙草能修补她溃散神魂，还请仙尊成全。”
　　文曲仙尊抬手一挥，一卷金色古籍自动飞到凌清漪面前：“仙草确实尚存一株，只是此草生长于藏经阁后山混沌夹缝，虽能修补神魂，却有极强反噬之力。服用之人，余生会永久困于无尽幻梦，日夜反复重温心中所有遗憾过往。”
　　凌清漪指尖攥紧，怀中渡厄链硌得胸口发疼。
　　无尽幻梦，反复重温遗憾。
　　她心中的遗憾太多：没能留住谢无妄，没能劝回同族姐姐凌霜，没能护住顾星河，没能阻止苏枕梦神魂破碎。若是苏枕梦服用仙草，往后日夜都要被困在归墟、忘川、东海的痛苦回忆里。
　　可若是不用仙草，苏枕梦残存的一缕残魂不出三日便会彻底消散，从此世间再无那个爱笑、爱讲人间趣事的寻梦师。
　　“只要能让她活下来，能恢复意识，幻梦反噬，我会陪她一同承受。”凌清漪语气无比坚定，“无论多少痛苦回忆，我都会守在她身边。”
　　文曲仙尊望着她眼底不肯熄灭的执念，轻轻点头，袖中飞出一枚翠绿玉匙：“后山药渊禁制我已解除，你自行前去采摘仙草。在此之前，我还有一卷关于彼岸通道的秘录赠予你，或许能找到解救谢无妄的法子。”
　　一卷漆黑封皮的古籍落在凌清漪手中，封面上书写四字：彼岸轮回。
　　她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期盼。
　　顾星河牺牲前说，等四海安定，一定要想办法重启彼岸通道，找回谢无妄。如今有了这本轮回秘录，或许真的存在逆转本源封印的机会。
　　“多谢仙尊。”
　　凌清漪收好古籍，转身走向藏经阁后山药渊，苏枕梦依旧安安静静躺在石榻上，周身星光护阵稳稳锁住她最后一缕残魂。
　　后山药渊雾气缭绕，遍地稀有灵草，渊底一处被星光隔绝的狭小石缝中，孤零零生长着一株通体莹白的仙草，叶片流淌细碎梦境流光，正是梦魂仙草。
　　凌清漪小心翼翼摘下仙草，仙草入手的瞬间，无数破碎幻境涌入她脑海：忘川山谷谢无妄摘下鬼面的浅笑、东海海岸线断裂的七弦琴、归墟星河碎裂的火光、苏枕梦吐血倒下的画面……所有悲伤过往一一闪现。
　　她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幻境，抱着仙草快步返回藏经阁。
　　文曲仙尊取出一只白玉药碗，以仙界灵泉融化仙草，淡白色药汁缓缓盛满玉碗。
　　“趁残魂尚未消散，立刻喂她服下。药效发作时，她会陷入七日深度幻梦，你寸步不离守着，以自身鲛人水系灵力安抚她的梦境，能稍稍减轻反噬痛苦。”
　　凌清漪坐到石榻边，轻轻扶起苏枕梦，一点点将温润的药汁送入她唇间。
　　药汁入喉的刹那，苏枕梦周身瞬间飘出无数细碎梦影，无数过往画面在她身周循环闪现：天都城四人同吃桂花糕、推演预言时四人围坐一桌、忘川山谷最后的告别……
　　少女眉头紧紧蹙起，眼角不断滑落泪水，即使沉睡，也在梦境里承受离别之痛。
　　凌清漪坐在榻边，源源不断渡出温和海水灵力包裹苏枕梦，后背冰层封存的断琴静静靠着石榻，怀中半截渡厄链贴在心口。
　　七天七夜，她寸步不离。
　　白日安抚苏枕梦动荡梦境，夜晚翻阅那本《彼岸轮回》古籍，一字一句细读关于本源封印、魂魄枷锁的记载。
　　古籍之中记载一条微弱生路：彼岸通道以魂魄为锁，看似永无开启之法，但若集齐四样溯光信物——谢无妄渡厄链、凌清漪沧海琴残片、苏枕梦入梦玉、顾星河星辰白玉冠，再前往九天星河本源之地，以四海净水、九天星力为引，便能短暂撕开彼岸封印缝隙，唤醒被困其中的魂魄。
　　四样信物，她如今已拥有两样：渡厄链、断琴残片。
　　剩下入梦玉还在苏枕梦身上，星辰白玉冠存放于星辰殿。
　　七日转瞬而过。
　　苏枕梦周身纷飞的梦境碎片缓缓收敛，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原本空洞涣散的神魂，被仙草之力一点点修补完整。
　　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琥珀色眼眸重新恢复往日灵动，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她侧过头，看见守在床边、满眼疲惫的凌清漪，轻轻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清漪……我梦见他们了，无妄，星河，他们都还在……”
　　凌清漪伸手轻轻抱住她，蓝色泪珠无声落下，化作细小珍珠，滚落在灵草软垫之上。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们还有机会，集齐四样信物，去星河本源，把他们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