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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都城内藏经阁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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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都城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薄雾。远处的楼阁、店铺、车马龙队,都被这层雨雾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
凌清漪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海族亲近水,雨天总能让她心神安定一些。
“醒了?”苏枕梦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外面下雨了?”
“嗯。”凌清漪点头,“今天可能没法逛夜市了。”
“逛夜市倒是不急,”苏枕梦打着哈欠下床,“今天得去藏经阁吧?我们还得查溟渊和归墟的线索呢。”
凌清漪微微一笑:“你倒是分得清轻重。”
“那当然,”苏枕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虽然惜命贪财,但正事还是不会忘的。”
二人梳洗完毕,下楼时,顾星河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发冠也重新束过,看起来更像一位谪仙。只是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咬得咔嚓响,又把那点仙气破坏得一干二净。
“早啊。”他看见二人,笑着挥了挥手。
凌清漪有些无奈:“你怎么又吃糖葫芦?”
“下雨天和糖葫芦最配了。”顾星河一本正经地说,“而且我刚下凡不久,很多人间小吃都没尝过。”
苏枕梦眼睛一亮:“那我知道好多好吃的!以后我带你去吃!”
“好啊。”顾星河笑得灿烂。
凌清漪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大堂,却没看到谢无妄。
“谢前辈呢?”她问。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顾星河嘴里还叼着糖葫芦,含糊道,“说是去查点事情。”
凌清漪皱眉:“他一个人?”
“嗯,”顾星河点头,“留了话,说中午前回来。”
正说着,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雨声。
谢无妄走了进来。
他身上沾了些雨气,红黑长袍微湿,罗刹鬼面上也落了几滴雨珠。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进门后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回来了。”他淡淡开口。
“你去哪儿了?”凌清漪下意识地问。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买了点东西。”
苏枕梦好奇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块热腾腾的糕团,还冒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桂花糕?”苏枕梦愣住了。
谢无妄面无表情地坐下:“路过点心铺,看见的。”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星河挑了挑眉,看了看谢无妄,又看了看凌清漪,忽然笑了:“没想到谢兄还会买点心。”
“顺手。”谢无妄说得冷淡。
苏枕梦却已经拿起一块糕团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甜而不腻!谢无妄,你可以啊!”
谢无妄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凌清漪也拿起一块桂花糕。
糕团温热,入口软糯,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戴着鬼面、浑身死气的彼岸妖鬼,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四人吃过早饭,雨也小了些。
他们撑起油纸伞,往天都城中央的藏经阁走去。
天都城的藏经阁,是整个中州最大的古籍收藏地。据说藏有自上古以来的无数典籍、卷轴、玉简和石刻记录。
藏经阁外,人来人往。
有宗门弟子,有散修,也有世家子弟。但真正能进入核心层查阅古籍的,却并不多。
“这藏经阁规矩不少,”顾星河边走边说,“普通修士只能进前三层,四层以上需要身份玉牌或者贡献点。”
“那我们能进几层?”苏枕梦问。
顾星河笑了笑:“看我的。”
四人来到藏经阁门前,顾星河取出一块淡金色的玉牌,递给守门的弟子。
那弟子一看玉牌,脸色立刻变了,恭敬地行礼:“原来是上仙驾临,快请进!”
他亲自领着四人往里走,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第四层。
“您几位就在四层查阅,如果需要五层典籍,随时吩咐小的。”
“知道了。”顾星河收回玉牌。
弟子恭敬退下。
苏枕梦啧啧称奇:“可以啊你,仙界的牌子这么好用?”
“毕竟是天都城,”顾星河笑了笑,“多少要给仙界一点面子。”
四人进入第四层。
这一层比下面安静得多,书架高耸,一排排古籍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香和淡淡的檀香。
“分头找吧,”谢无妄沉声道,“重点找归墟、溟渊、仙源、轮回、上古大战相关的记载。”
三人点头。
四人分散开来,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翻找。
凌清漪走到一排水属性古籍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她先找了几本上古海族志,翻开翻阅。
书中记载了鲛人族的起源、归墟之海的变迁、以及上古时期海神祭祀的制度。
但关于溟渊的记录,却少之又少。
大多只是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凌清漪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本残破的《四海旧闻》时,她终于看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记载。
“归墟之海,深不可测。海中有神,名曰溟渊。其形为人鱼,其力可覆四海。上古之时,鲛人族奉之为海神,岁岁献祭。后仙源与溟渊战于九天,溟渊败,封印归墟之底。鲛人族自此绝祀。”
凌清漪心中一震。
果然和云梦泽石碑上的记载一致。
溟渊是人鱼之形,鲛人族曾经奉他为海神。
她继续往下看。
“然古籍有秘记,溟渊虽被封印,其血未绝。后世鲛人族中,有持始祖血脉者,可唤溟渊之力,亦可成为解印之钥。”
凌清漪的手指微微收紧。
解印之钥。
果然如此。
她合上古籍,心口有些发沉。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鲛人族的公主,拥有纯正血脉。却没想到,这份血脉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诅咒。
“看到什么了?”
谢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清漪回头,见他站在书架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残破的玉简。
“关于溟渊的记载。”她把《四海旧闻》递给他。
谢无妄接过,快速翻阅。
看到“解印之钥”四个字时,他的目光冷了几分。
“和我猜的一样。”他把书合上,“溟渊不会只靠许愿术破封。他真正需要的,是你这位血脉继承人亲自前往归墟,解开最终封印。”
凌清漪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如果我不去,他是不是就出不来?”
“理论上是。”谢无妄顿了顿,“但他会想办法让你去。”
用族人威胁她,用恩情逼迫她,用她重视的人来交换。
这才是最可怕的。
凌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谢无妄看着她。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他沉默了一下,把手中的玉简递给她:“你也看看这个。”
凌清漪接过玉简,灵力注入。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段上古秘史。
仙源与溟渊本为一体,创世之后,二人因理念分歧而分裂。仙源代表秩序、轮回和生机;溟渊代表毁灭、混沌和寂灭。
二人打了千年。
最终,仙源以自身为祭,将溟渊封印于归墟之底。
但仙源也因此消散,只留下三缕残魂,分别化为仙界秩序、人间轮回、以及……人鱼血脉中的始祖之力。
凌清漪越看越心惊。
也就是说,她身上的始祖血脉,不仅来自溟渊,也来自仙源?
她是封印的钥匙,也是仙源残魂的继承者?
“所以,”凌清漪喃喃道,“我既是溟渊破封的关键,也是重新封印他的希望?”
“嗯。”谢无妄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溟渊一直想抓你,仙界也一直在找你。”
凌清漪忽然想起顾星河。
他说自己是来查探溟渊封印松动的。
那他接近她,是不是也因为她是仙源残魂的继承者?
她心绪复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苏枕梦的声音:“喂!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东西了!”
凌清漪和谢无妄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苏枕梦站在一排梦修古籍前,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手札,脸上满是震惊。
“你们看这个。”她把手札递给二人。
手札是一位上古寻梦师留下的。
里面记载了一个可怕的预言。
“万载之后,归墟海动,溟渊将醒。
彼岸鬼出,生死瞳开。
寻梦者梦碎,星辰者星陨。
人鱼歌绝,四界归寂。
唯有溯光者,能挽天命。”
凌清漪逐字读完,心头一震。
“溯光者?”她喃喃道。
谢无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苏枕梦咽了口唾沫:“溯光者……不会是说我们吧?”
手札里提到了人鱼、彼岸鬼、寻梦者、星辰者。
正好对应他们四个人。
凌清漪是人鱼,谢无妄是彼岸妖鬼,苏枕梦是寻梦师,顾星河是星辰仙者。
四个身份,一个不差。
“如果真是这样,”苏枕梦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后面写的‘人鱼歌绝,四界归寂’……”
她没敢继续说下去。
人鱼歌绝。
是指凌清漪再也不能唱歌,还是指她要用海妖之声作为最终底牌?
四界归寂。
是指溟渊破封,还是指他们四个最终走向毁灭?
就在这时,顾星河也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金色的竹简,脸色罕见地凝重。
“你们也看到预言了?”他问。
苏枕梦抬头:“你也找到了?”
“嗯。”顾星河把竹简展开,“仙界典籍里也有类似记载。”
竹简上写得更直接。
“溟渊醒,归墟动。
四象临,溯光生。
梦死,星陨,鬼灭,歌绝。
天地无归,万物同寂。”
四人沉默了。
梦死。
星陨。
鬼灭。
歌绝。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扎在人心上。
苏枕梦苦笑了一声:“所以……我们四个,最后都没好下场?”
顾星河没有回答。
谢无妄冷笑一声:“预言而已,未必作数。”
“可是它写得太准了。”苏枕梦的声音有些低,“寻梦者梦死,星辰者星陨,彼岸鬼鬼灭,人鱼歌绝……这不就是我们四个吗?”
凌清漪忽然开口:“预言不一定是定局。”
她看着三人,冰蓝色的眼眸很平静。
“它只是说出了一种可能。但命运不是写死的。”
顾星河看着她,忽然笑了。
“说得对。”他把竹简收起来,“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就算真是死局,我们也能把它下活。”
谢无妄瞥了他一眼,没反驳。
苏枕梦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对!不就是个预言吗!我们偏要逆天改命!”
四人把古籍放回原处,离开了藏经阁。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四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苏枕梦忽然开口:“哎,要不我们给自己起个组合名吧?”
“组合名?”凌清漪一愣。
“对啊,”苏枕梦道,“你看那预言里都说了‘溯光生’,不如我们就叫‘溯光’?”
“溯光……”凌清漪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溯是逆流而上,光是微光。
在无边黑暗里,逆流而上,追寻那一缕光。
很适合他们现在的处境。
“可以。”谢无妄淡淡道。
顾星河也笑了:“我也觉得不错。溯光而行,挺有气势。”
苏枕梦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们就叫‘溯光’!”
四人相视一眼,都轻轻笑了。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溯光”这个名字,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后来会传遍四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