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座》歆三土

2、如果可以 我不会加你□□ 202

　　2020年5月，疫情突然反弹，我们刚回学校焐热的板凳还没坐满一个月，就又被通知停课，再次打包书本回了家，开启了第二轮居家网课。

　　日子又回到了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状态。数学和政治是我最不用操心的科目，老师在屏幕里讲的函数单调性、唯物辩证法，我课前预习一遍就摸得透透的，作业永远是班里第一个写完的，连老师都总拿我的作业当范本。唯独英语，是我这辈子跨不过去的坎，单词背了就忘，语法一窍不通，上课连麦永远装网卡，作业全靠抄林晓雨的。

　　我和林晓雨、陈柚建了个三人群，平时只在群里吐槽老师、对数学作业答案，这种私密的八卦话题我们从不在群里说——陈柚爸妈管手机管得严，经常查她的聊天记录，更何况她那点心思全放在了自己同桌身上，对别的男生的八卦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天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在屏幕里翻来覆去讲着上周就考过的基础题型，我听得百无聊赖，早就把课后作业写完了，正帮林晓雨算最后一道大题的简便解法，林晓雨的私聊框突然弹了出来，带着一串感叹号：“满子！我刚才跟张琪聊天！她给我发了沈青喻的QQ号！！”

　　我瞬间就把手里的数学题抛到了脑后，瞬间精神了，坐直了身子回她：“真的假的？！她哪来的？”

　　“他们班网课群里的啊！”林晓雨秒回，还附带了两张截图，“群里有两个号都叫沈青喻，一个是他本人的，一个是他妈妈的——家长要进群看网课通知，也改了孩子的名字，她也不确定哪个是他本人的，两个都给我发过来了。”

　　我盯着那两个QQ号，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那时候的我，对沈青喻根本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当他是个长得帅、理科拔尖、被我们八卦过的隔壁班男生。我还是那个靠着强逻辑给别人分析感情头头是道的“贺军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心里那颗种子已经发了芽，只觉得这事新鲜、好玩，带着点青春期里没由来的莽撞和好奇。

　　“要不咱俩一人加一个？”林晓雨的消息又弹了过来，“赌一把，看谁能加上他本人！”

　　我几乎没犹豫，回了个“行”。

　　我俩迅速分好了号，林晓雨选了头像是汤姆的那个，我选了头像是个杰瑞的那个，几乎是同时，点了“添加好友”。我甚至连验证消息都没写，空着就发了过去，毕竟就我的运气……

　　结果没过一分钟，我的QQ就弹出了一个通知——【您已添加沈青喻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瞬间就懵了，戳了戳林晓雨：“我加上了！你呢？”

　　林晓雨的消息回得飞快，带着一肚子火：“别提了！我发过去的好友申请直接被拒绝了！刚才再发一次，直接显示对方把我拉黑了！我靠，不会加到他妈妈那了吧？！”

　　我憋着笑安慰了她两句，转头就看着和沈青喻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发点什么。我本来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加的，根本没想好加了之后要说什么。正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对面的消息先弹了过来，一连串的问题，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疏离，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你是谁？”

　　“你不是我们班的，怎么有我QQ？”

　　“你加我干什么？”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刚才看热闹的胆子瞬间全没了，只剩下满脑子的“完了完了，怎么说？”。我那点分析感情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全跑没影了，慌不择路之下，我脑子一抽，编了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瞎话：

　　“你们班有人找我帮忙，让我骂你两句。”

　　发出去的瞬间我就想撤回，可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沉默了好半天，回了个问号，后面跟着一句：“谁让你骂的？”

　　我嘴硬，硬着头皮回：“不告诉你。”

　　我本来以为他会追问，或者直接把我拉黑，结果他没再问是谁，只回了一句：“所以呢？你要骂就赶紧骂。”

　　我骑虎难下，不骂吧，刚才的瞎话就圆不上了；骂吧，我根本不知道该骂什么。憋了半天，我只敲出了两句不算出格、又能撑住场面的话：

　　“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脑子拎不清就别瞎凑热闹。”

　　发完之后，我自己都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对面又沉默了，过了好半天，回了两个字：“有病。”

　　没再跟我多说一个字，也没拉黑我，就没了动静。

　　我长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尴尬得不行，转头就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林晓雨。林晓雨笑到打鸣，回我：“你俩这也太离谱了！我加个家长号被拉黑，你加本人上去就骂人家，绝了！”

　　“尴尬死了！”我回她，“我刚才脑子绝对是抽了，怎么想的编这种瞎话！”

　　“怕什么，反正他也不认识你，”林晓雨安慰我，“再说了，骂都骂了。”

　　我嘴上应着，可心里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时不时就会点开那个聊天框，看着那几句尴尬到抠脚的对话，反复琢磨。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意识到，这种“时不时点开看看”的小动作，就是心动的开始。我只当是自己闲的，是网课的日子太无聊，才会对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的聊天框发呆。

　　过了大概三四天，又是一节无聊的英语课，老师在屏幕里讲着我根本听不懂的定语从句，我挂着麦闭了摄像头，正跟林晓雨吐槽英语作业太难写，聊着聊着又说到了沈青喻。林晓雨打趣我：“怎么，还惦记着隔壁班理科帅哥呢？要不你再发个消息，看看他回不回你？”

　　我被她一激，那点莽撞劲又上来了，脑子一热，真的点开了和沈青喻的聊天框，敲了一句：“喂，上次的事，你不会还记仇吧？”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贺满啊贺满，你是不是闲的？正准备抓紧撤回，结果这次，他回得特别快，是一首改编的打油诗，带着点欠欠的怼人意味，偏偏还像模像样的：“山重水复找上门，胡言乱语贺某人。劝你收收闲心思，别拿无聊当趣闻。”

　　我盯着那四句话，又气又笑，这人居然还把我的姓嵌进去了，嘴是真的欠。

　　我回他：“你是不是有病？还写诗骂我？”

　　“彼此彼此，”他回得飞快，“你先上门骂人的，我这叫礼尚往来。”

　　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斗了两句嘴，谁也没真生气，反倒像两个闲得发慌的高中生，隔着屏幕打发网课的无聊时光。

　　吵到最后，他先停了，回了一句：“行了，骂也骂了，斗也斗了，这事算扯平了。说吧，你到底加我干什么？总不能真的就是为了骂我两句吧？”

　　我又一次被问住了。

　　总不能说，我就是因为八卦你长得帅、理科好，才加的你吧？那也太丢人了。我脑子飞速转着，搜肠刮肚地想理由，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许嘉译。

　　许嘉译跟我是初中同学，外号骚包，性格咋咋呼呼爱热闹，初中的时候跟我同桌是死对头，俩人天天拌嘴互损，我没少在旁边跟着凑热闹，一来二去也算熟，见面就爱开对方玩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沈青喻是同班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回他：“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你认不认识许嘉译？”

　　“认识啊，我兄弟”他回得很快，“怎么了？”

　　“没什么，我跟他初中就认识，就是随便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我随口找了个理由，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把这个坎圆过去了。

　　“哦，”他回了一句，然后又补了一句，“以后要是有什么八卦想问的，或者想打听什么事，直接问就行，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赶紧找补，没话找话地又敲了一句：“对了，我是美术课代表，去美术专用教室上课不是得穿鞋套，我这人总忘事，要是哪天忘带了，能不能找你借一下？”

　　我都觉得这个理由烂得离谱，结果他居然没吐槽，只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就没了下文，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发了一句：“还有事没？没事我写数学卷子去了，老师留的压轴题还没算完。”

　　我赶紧回：“没事了没事了，你写吧。”

　　聊天框就此安静了下来。

　　我盯着那短短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尴尬，越看越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蠢得离谱。从加好友上来就编瞎话骂人，到没话找话问许嘉译，再到烂到地心的鞋套理由，全程都透着一股没头没脑的莽撞和社死。

　　那天晚上，我跟林晓雨吐槽了半天自己的尴尬，越说越觉得没脸见人，脑子一热，点开沈青喻的资料页，手一抖，就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我安慰自己：反正也不熟，拉黑了省得以后看见尴尬，眼不见为净。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结果过了两天，我又后悔了。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知道他会不会给我发消息，会不会发现我把他拉黑了。趁着林晓雨跟我吐槽英语老师又留了一堆卷子的功夫，我偷偷摸摸地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犹豫了半天，敲了个“在吗”，想试试水。

　　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就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旁边跟着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又气又笑，差点把手机扔床上。

　　合着闹了半天，我俩居然互相把对方拉黑了。

　　谁也没比谁体面，谁也没比谁少尴尬一点。

　　那时候的我，一边跟林晓雨吐槽沈青喻有病，一边心里却莫名记住了这个嘴欠、傲娇、会写诗怼人、数学同样拔尖的男生。我还是没意识到，这场始于八卦、终于互相拉黑的闹剧，会是我和他所有纠缠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