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懒诺子

3、我的缪斯 谢琼兰一秒

　　谢家以珠宝世家闻名全国，在国内的珠宝界占据着数一数二的龙头地位，几年前为向国际发展谢家将落脚点定在了遥远的西方——意大利。

　　作为谢家继承人的谢琼兰也被迫坐上了那架飞机，那是一场眼花缭乱的旅程。

　　不知道大多数人的叛逆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谢小少爷就没有进入过稳定期，疲于与父母的斗争，听够了母亲的贬低与要求，习惯了与那如同空气的父亲互相忽视。

　　本该出现在意大利著名珠宝企业里的他甩掉了保安，独自流浪在佛罗伦萨的街头，误打误撞地竟逛到了著名的旅游景点前。

　　他忘记了自己是如何驱动着双腿前进，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人们口中的“天堂之门”前。

　　他先通过天堂之门，后进入洗礼堂，最后站在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百花穹顶壁画《末日审判》之下，几百年前的作品经过了时间的年轮也依旧让一身枷锁的他在注视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高高仰起头时，无神论者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教堂的伟大，那是一种赤裸裸地冲击。

　　散发着光彩的彩绘镶嵌玻璃、高大的石柱，各式各样的雕像与十字架上的耶稣，他像幼嫩的新芽汲取日间的第一缕晨光般渴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几乎被困在了里面，每一处都印上了他的足迹，直至西方天际的赤阳快有垂下的趋势，教堂的大门不再对凡人敞开时，谢琼兰的身影才出现在了佛罗伦萨领主广场之上。

　　他站在广场众多雕像前，回味欣赏着被悬挂在脑海里的画幅，心里那止不住的澎湃敲击着心脏。对美学的热爱大概就是在那一秒烙在他的心中。

　　已经逃走了一天，彼时的小少爷明白在这城市之中有人为寻找他而焦头烂额，甚至会因他的举动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以往的他必定会在适度的范围内乖乖地回去，但这次他却固执地在这个地方驻足了许久。

　　直至天边暗淡，月圆攀上了云端，垂在腿边的手也需要放进口袋。

　　畏寒的他不惧手脚冻的冰凉与双腿传来的阵阵酸楚，依旧屹立在穿梭的人群之中，他侧仰着头注视着一边的雕像。

　　他既羡慕幻想着成为画中人，亦渴望着能寻到那位令他放不下画、笔痴痴流连的人。

　　那年意大利的冬天很冷，可那却是小琼兰的第一个夏天。

　　数年后的现在，谢琼兰也微微仰着头与对面的男孩对视着，眼神中难挡的炽热来自那年的意大利的冬日。

　　他无比坚定地凝视着终于降临他身侧，独属于他的缪斯。

　　“咳...咳咳...”

　　谢琼兰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前台的大爷要咳嗽。

　　我是在表白，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好吗。

　　意料之内，男孩铁青着脸僵硬地越过谢琼兰，好似打算将刚刚的表白忽视。

　　怪可爱的。

　　他当然没有傻到觉得对方会接受，没有任何尴尬和气馁，也算得到星君月真传。

　　原本已经打算结账的谢琼兰很自然地拐了个弯回去，目标已经出现了，他自然是要趁着机会直接出击，他停在了距离他两个货架的画材区，漫无目的地在各类画材前徘徊。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最好的狩猎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谢琼兰不喜欢猛赶着的节奏，他自然不会再去主动向他的“男朋友”搭讪，虽然天上的馅饼不好掉，但谢琼兰却很明白人是怎么钓的。

　　装病啊！他这头上的纱布不刚好派上用场了吗。

　　何况他的“男朋友”一看就长着一张军人般正义的脸，肯定是个会善心大发的人。

　　只是他是否会来到他的这侧货架，还是个未知数，因此谢琼兰只能靠赌，靠运气。

　　而靠运气赌，这方面，谢琼兰还是很有造诣的。

　　曾经出去玩时，他们一帮人总会打赌玩游戏，星君月经常会挑中他们当中看起来最没兴致摆烂的谢琼兰当作对手，但他好似总忘记谢琼兰的运气是一等一的好，最后的结局只会有两种。

　　要么是给琼兰再买一匹温血马。

　　要么就是当众脱了外裤被众人抽屁股，这事儿让脸皮厚得要死的他做起来也算自得。

　　耳边脚步声逐渐接近，谢琼兰不慌不忙地将头上的帽衫摘下，露出白花花的绷带，蹲在货架前守株待兔。

　　当货架的另一端出现了那期盼的身影时，谢琼兰早就切换到了自小苦练的演技模式。

　　他俊俏的脸上写满了苦恼，在眼前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画笔间犹豫。

　　他一边继续他的行为，一边用余光追踪着那个男孩的动向，看到那个男孩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当他发现距离已经足够接近时，他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

　　“嘶...”

　　功夫不负有心人，谢琼兰的异常引来了男孩的关注，大概是出于关心与善良他手撑着膝盖弯腰下来主动向他搭话。

　　他叹了口气“要帮忙吗？”

　　没什么表情，他浓密的眉毛配上锋利的眼睛，没有任何刻意的询问，只是想帮助这位看起来有困难的伤患。

　　“我在选画笔，要是不麻烦你能给我推荐下吗？嗯？”

　　两人蹲在一起，起初沉默了片刻，但之后男孩真的开始给谢琼兰提供帮助。

　　“铅笔施某德的，炭笔的话尼凸尼、瑞囧特。”
　　男孩语气平淡地给谢琼兰简洁地介绍，还顺着话找出了这几个牌子伸到谢琼兰眼前以便让他更仔细地观察。

　　不过谢琼兰全程只是盯着男孩的脸和开开合合的嘴唇，直到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悠悠地开口“那你喜欢用哪个？”

　　没有想到谢琼兰会对自己的选择提问，他犹豫了下后，将手中绿色的笔递到了谢琼兰的手中。

　　“这个。”

　　谢琼兰接过那支笔时，有意地用手指尖刮了下男孩的掌心，那男孩的手瞬间瑟缩了下，显然他也感受到了这看似无意识的举动，但依旧选择一言不发只是观察着谢琼兰。

　　谢琼兰就像什么也没做过，继续端详着手中的画笔，没怎么经过思考，他倾身靠向男孩伸手抓了一把的尼凸尼盒装特软、软碳、中碳、硬碳。

　　“听你的，男朋友。”

　　谢琼兰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他一拿到画笔就瞬间将身子挺直，前一秒男孩甚至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这次，男孩不再假装忽视，郑重其事地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孩。

　　谢琼兰却只是嫣然一笑看着对面的男孩。

　　“同学，自重。”

　　留下这句话，他就起身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谢琼兰手撑着右脸看着他落荒而跑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跑吧，我看你能往哪儿跑。

　　守株待兔的最后一步，当5分钟后男孩在前台结账处看到了等待着他的谢琼兰时还是认命了。

　　在透支完萌男舍友...俞什么米的卡后，谢琼兰从两个大袋子中拿出了几盒男孩刚刚推荐的画笔后，将它们装在了刚刚索要的第三个袋子中递给了正在给一瓶矿泉水结算的男孩。

　　男孩结完账后平淡地看着莫名向他递来画笔的谢琼兰。

　　“谢谢你帮我，这是谢礼，收了吧，我拿着好累。”

　　“不用。”

　　“拿着吧。”

　　“不用，谢谢。”

　　这人怎么就这么正直，那么执拗。

　　“拿，着，吧，老...唔...”话讲到一半大致猜到了谢琼兰即将口出狂言，在他脱口而出那最后一个字之前，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男孩的手掌很大，直接盖住了他一半的脸，突然指间传来一股痛觉，手指自动反应，张开。

　　露出谢琼兰像白兔样，正咬着他的无名指，待他松开牙口时，留下了浅浅、整齐的牙印。

　　男孩的脸上稍有温怒，但爬上耳朵根的红色，倒跟主人显得有些不一。

　　他属实摸不透谢琼兰这些类似骚扰的做法与想法，他能从那淡然深邃的眼神中看出几分不容置疑，纵是犹豫万分但这妖媚眼神让他想脱口拒绝的声音被扼杀。

　　最后接过谢琼兰的袋子，男孩将手中的矿泉水也塞到了袋子里，空出的手抽出裤袋里的手机，打开了熟悉的扫一扫画面，将千疮百孔的手机屏幕举起来平放在他与谢琼兰之间。

　　“我把钱转给你。”

　　“我不要钱，那以后有事情叫你帮忙可以吧？”谢琼兰垂下眼皮去掏手机，露出手机屏幕迎着男孩的扫一扫。

　　“叮。”

　　男孩手机扫一扫界面变了样。

　　黑色背景中躺着墨绿色蝴蝶的头像

　　L .

　　来自扫一扫

　　添加到通讯录。

　　“哈啊。”

　　他第一次对谢琼兰笑了，那是一种被折服的无奈的笑容。

　　谢琼兰狡黠地笑了，纤眉一挑晃了晃手机，微信二维码图案躺在屏幕中。

　　“记得通过，男朋友。”

　　“这位同学！”

　　见着他就要愠怒的神色，谢琼兰懒懒打断。

　　“啧，是男性朋友，想哪儿去了。”

　　他将手机举在脸颊的旁边，从男孩的视角看去，二维码的旁边就是谢琼兰白净的脸蛋。

　　不知道是谢琼兰的声音自带钩子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男孩咬了咬牙，鼓起的咬肌被谢琼兰抓捕进了眼睛，他暗自得意地扯了扯嘴角。

　　“咳...咳咳...咳..”前台大爷默默转过身，端着茶壶悄悄咳嗽，这次声音明显比上次小了很多。

　　谢琼兰不再回头，径直走向电梯间。

　　按下楼层后，也不关门，就这么一直按着开门键，为了腾出手，两大袋就摊在地上。

　　微信好友申请中的红点，扎眼地显现，满意地反复在主界面欣赏了足足10秒他才不舍同意了S.B.Q的申请。

　　列表中一个备注为“男朋友”的聊天框就这么空降到了唯一一个置顶上。

　　当电梯开始发出嘀嘀嘀的警声时，脚步声才在電梯間響起。

　　谢琼兰抬头迎面看见刚转身打算按下按键的男孩，撇了撇头暗示他进来。

　　男孩也表现得很平静，走进了电梯谢琼兰也就松了手。

　　看来承受能力很强啊。

　　之后电梯内再没有进行过什么对话，他们只是站在电梯的两端等待楼层的到达。

　　阵阵抽抽的痛感突然从伤口处传来，惹得他不免抬手扶额，他不禁感到后悔，当时不应该对自己下手那么重。

　　在电梯中两人都沉默不语，电梯很快到达指定楼层，谢琼兰先行一步迈出电梯。

　　“走了，我叫谢琼兰。”说完他倒退几步，跟男孩挥了挥手，随后就转身离去。

　　男孩则住在反方向，他目视着谢琼兰到走廊的尽头，一直保持沉默的他，微微凝眉，最后谢琼兰进入了717号之后才扭头向反方向走去。

　　也许在他人眼里他突如其来的追求让人无所适从，但他一贯如此，对决定犹豫不决，但一旦下定决心就直奔目标。

　　“欢迎回来！”

　　刚打开寝室的门，谢琼兰就听到巨大的声音 。

　　往里走几步就看见萌男舍友俞以敏已经躺在床上手中还拿着一本巨大的色彩范画书，页数停留在了大色块的内容，身上的被子甚至只盖住了肚脐。

　　将手中的两个大袋子放下后，他将超市卡还给了俞以敏并向他表示感谢。

　　俞以敏没有问任何问题包括金额，只是将卡放在了床上的架子上。

　　笑着对他说着“我跟你说还好我提醒你，不然明天你入学考连支笔都没有。”

　　“真的谢了，以后成倍还你。”

　　他将自己的手窝到袖子里面，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来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

　　“害，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咱在一个寝室住就是兄弟了，兄弟的忙我当然得帮了。就这忙，天空飘来五个字，哪都不是事儿！”

　　这话给谢琼兰听得一惊一乍的，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梗了。

　　刚想笑时却抬眼看见了上铺的床位已经被铺上了被褥，一转头发现原先地上的黄色袋子也不翼而飞。

　　俞以敏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盯着上铺看，嘴角瞬间就翘上了天。

　　“怎么样，感动不，我看你头受着伤呢，想让你早点休息，刚刚你买东西的时候已经给你铺好床了...”

　　听到这儿，谢琼兰瞪大了眼睛，在俞以敏继续叨叨的内容开始走向自己是如何将被单完美铺平到一气呵成的套枕头套时，谢琼兰走到床前看了下床上几件套都已经被收拾的十分妥帖。

　　谢琼兰作为床铺的重度依赖者也能对这张床的舒适度打出满分。

　　完全能与酒店的床相媲美，而这竟然是这个萌男舍友俞以敏悄悄为他铺的。

　　说实在的只看脸的话，他这位舍友反而像是需要人照顾的小狗。

　　他低下头看着下铺还在逼逼叨的俞以敏，眼神中不□□露出几分真挚。

　　“兄弟，那个钱我再给你翻个倍。”

　　“真的假的，天哪谢哥！我不跟你客气了哈，我掏出我40米大刀给你削个苹果！”

　　真的是...梗比人老，但俞以敏对刚来且受伤的他的这些关照不是假的。

　　“不过，你多大啊，毕竟叫你声哥，但到底谁是哥谁是弟，出生年份出来遛遛就知道了。”他作势真要爬起来去找水果，被谢琼兰即使制止。

　　“17，马上奔8。”

　　“大哥。”说完这句话，原本还想靠年龄夺回一筹的小弟俞以敏就闭麦了。

　　看着他紧闭的小嘴，谢琼兰被逗得乐呵。

　　拿上了刚买的洗漱用品与换洗衣物就去了厕所，直到把自己洗干净满意为止，他才踏出了淋浴间，而那时已经是新的一天了，迅速关掉了寝室的灯，灯灭的瞬间如受惊的兔子般跑到床边。

　　逃窜似地爬上了床，直到他彻底躺下的那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缓缓落地，到了新的环境，新的人，新的床这些谢琼兰都要适应好一会儿。

　　他睁着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感受着静谧的房间，屏住呼吸还能听见下铺俞以敏传出的自然呼吸声。这些事物打破了他的不真实感，让他真切地明白现在的他是真的逃出来了。

　　只是再也受不了漆黑的一切，猛地将整个人埋入被窝里。

　　他想起了先前跟俞以敏聊完天就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机，摸索半天后终于将他拿在手里。

　　打开微信，看见了挂在最顶端的陌生头像。

　　谢琼兰在黑漆漆的被子中点开和男孩的聊天框，映射的白光照亮了谢琼兰的四周，让他的柳叶眼在黑夜中也炯炯有神，薄薄眼皮上青红血丝在光亮下格外明显，他看到白花花的手机屏幕内，躺着一条对方发来的消息。

　　我是苏柏青。

　　回想起在小卖部前台监控中的画面，他不免眉头抽动。

　　那个看起来成熟的男孩站在画架前几番拿起画笔，看不见他的面，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他举起手机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将画笔放回原位。

　　回身往外走，顺手拿了瓶矿泉水走向结账处，而那有等着他的谢琼兰。

　　而谢琼兰则注视着他等待许久的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