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Heron》阿熙达卡

21、第 21 章 同一时空只

　　神庙高台两侧静静站着几名年轻女孩，她们穿着简陋的亚麻长袍，面色苍白，有人捧着装着乳香的陶罐，有人提着盛清水的石壶，有人负责在祭祀开始前整理好祭坛上所有祭品和法器。她们不敢随意抬头，都按照洛克纳定下的古老仪式规矩等候吩咐。
　　我想洛克纳消失的这三天，大约是在布置神庙的一切。
　　洛克纳从祭坛后慢慢走到我身边，目光巡视了一圈惴惴不安的女孩，接着看向迎着月色独自赴约的梅贾伊首领，脸上露出莫大的满意，但仍然挑眉嘲讽：“梅贾伊首领，你很守信。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单枪匹马地就能从我手中救下这个女人？”
　　阿德斯勒停了战马，声音被风沙卷向神庙高台：“我一个人来这里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用一个陌生女人的性命胁迫梅贾伊？”
　　我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我的猜测全部属实：这个时空的阿德斯·贝依旧是忠诚的法老守卫后裔，依旧守护荒芜大漠和王室陵墓，他经历两次差点覆灭整个埃及的浩劫，坚守着世代传承的使命，什么都没变，唯独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时间并非一条笔直的长河，窥斑见豹的洛克纳，算错在了另一个时空里、属于我的阿德斯·贝身上。
　　从容自持的洛克纳瞬间乱了阵脚，他的眼神快速地来回游移，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致命错判，俯身猛地掐住我的下颌、用力掰向他，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
　　我冷笑：“比你早一天而已。怎么……筹划了那么多步，偏偏算漏了这个？”
　　洛克纳一声不吭地咬紧了后槽牙，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刀。
　　月色从刀柄上一闪而过，晃住了我的眼睛。我以为我将死在他刀下时，却发现他转身几下刺死了身后站在祭坛旁捧着陶罐和石壶的几名女孩。鲜血泼洒祭坛，虚空震颤。细瘦的时空裂缝缓缓撕开，风沙从缝隙倒灌现世。
　　我瞠目结舌，被血腥味刺激得快要作呕——他竟然用无辜的少女去献祭禁忌邪恶的古老法术，强行撬开时空通道。
　　洛克纳怒极反笑：“好……很好！眼前的阿德斯不认得你？没关系，我可以让另一个深爱你的阿德斯亲自顺着这条裂隙找过来，我们走着瞧，看看两个同源的灵魂，要怎么共存！”
　　同一时空只能存在一个 “自己”，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时空悖论。我远远没想到计划落空后的洛克纳居然迅速有了更阴毒的打算——要么现世的阿德斯取代这个时空里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德斯，让梅贾伊被死死拿捏；要么这个时空的阿德斯依旧无恙，而现世那个我深爱的阿德斯直接消亡。我看着风沙中伫立的毫不知情的阿德斯·贝已经翻身下马，快速冲进神庙，这一边的祭坛之上，我透过裂缝能看到那边隐约闪现着我熟悉的现世的场景。
　　突然想到在现世里我那个从沙漠到城市陪伴了我十一年的阿德斯，在某个我难以入睡的深夜被我摇醒。失眠的人脑子装着各种天马行空，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郑重其事地告知：要是我有危险，你千万千万不要舍了性命回来救我，不要为我牺牲。
　　“如果是瑞克陷入危难，他也一定会让伊芙琳赶紧离开，不要回头。”
　　彼时的阿德斯懵懵懂懂地揉着眼睛逐渐清醒，他拧亮了床头灯，看着我没由来的一副严肃模样，只是把我抱住，揉一揉我紧皱的眉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落入危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而现在，一语成谶。我真的掉进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我只能祈求着裂缝闭合，好让那一边的阿德斯不要为我涉险。
　　洛克纳突然把我粗暴地拽过去：“你在干什么？你居然妄图使用圣石的力量闭合裂缝？！”
　　“我不知道什么圣石，也不会操控什么裂缝……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不要这么多废话！”
　　洛克纳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扯着我后脑勺的头发迫使我抬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这两年来寻遍稀缺的祭祀材料，又花了整整三天筹备这里，万事俱备，我马上就能活剖你，取出圣石。”他阴柔地擦掉我嘴角的血迹，“别心急啊……你不想一起看看吗？这个即将被两个阿德斯搅乱的时空，到底谁会规则被彻底抹除。不管是谁消失，我都会很满意。”
　　我被洛克纳狠狠掼在地上，听到祭坛下方闹哄哄的，我看到阿德斯孤身一人对抗着数名匪盗，缠斗难舍难分，他正往高台这里冲上来，身后还跟着一起追上来的匪盗。
　　洛克纳眼皮都没抬，凑到我耳边，语气轻得像蛊惑，又恶毒得要命：“想清楚了吗？你真的不想再见他一面？”与此同时，他抬手又是利落几刀，接连斩杀刚刚从祭坛下方冲上来、近身护卫洛克纳的几名盗匪。
　　鲜血再次浇灌祭坛，虚空裂缝又被强行撑大一圈，现世的光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
　　不……不……
　　闭合！快闭合！
　　“你以为你堵住这个裂隙，可以救下另一个阿德斯？你只是在亲手擦掉他整整一生——”
　　时空裂缝被强行撬开、扯大的震动引得祭坛四周乌云涌动、风沙四起，整片天地异象翻涌。风沙呼啸吞没人声和刀剑相交的刺耳金属撞击声，洛克纳剩余的话语彻底碎在风里，模糊不清。
　　我望着那道不断张开的时空裂痕，闭紧双眼，心底拼尽所有意念默念：关掉裂缝——立刻、马上！不管这是不是圣石的力量，不管我能不能掌控。
　　别让洛克纳得逞。
　　别让梅贾伊陷入被动。
　　别让这片大漠的灾劫再次降临。
　　更别让那个跨越所有时光爱我的人，为我踏进这场死局。

　　祭坛之上，原本被撕裂成几乎成一道满月的裂缝已经闭合得所剩无几。
　　洛克纳的第二步计划再度落空，他干脆把我打横抱起，直挺挺摔在祭祀台上，一只手掐住我的颈部，另一只手攥紧匕首，对准我的心口就要刺下来。
　　西侧低矮土坡忽然掠过一丝动静，一支木箭破空而来，狠狠扎进洛克纳的小臂，吃痛之下他手里的匕首摔落在石砖地面。又一支箭射来，直直冲向被鲜血染红的祭坛，射碎了石台上的法器，一阵强烈的震感以祭坛为中心波及四周，像是无声的爆炸。我抬眼看到祭坛上方那道细瘦的裂缝彻底闭合消失，而洛克纳抓住随从自己的盗匪，连续抹了几个人的脖子，半空中却再也没有任何被撕开的迹象。
　　我趁着他忙于再次打开裂缝，挣扎着从祭祀台上爬起来，跑向阿德斯。
　　盗匪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该围剿阿德斯还是该抵抗已经发了疯开始杀自己人的洛克纳，混乱之下阿德斯总算冲破阻拦，一把将我拽过来牢牢护住，从高台之上抱住我直接跳向神殿外面的沙丘。两人在沙丘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阿德斯赶紧站起身子抓住我，带着我跑向方才射箭的土坡后方。
　　肤色黝黑的女子背靠岩壁而立，整个人裹在宽大的深色斗篷里，她的眼睛是罕见的金色，清澈的眼仁像冰冷的琉璃，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是你救了她。”阿德斯收起弯刀，语气诚恳，“谢谢。”。
　　她目光淡淡扫过我们二人，没有多余寒暄：“山下萨菲部族的女孩们被梅贾伊从匪窝救出，我只是向他们的首领了结这份人情。”
　　“我看到你射出的第二支箭……”我走向这个神秘疏离的女子，“你有很强的法力，对吗？你的箭破坏了洛克纳的禁术。”
　　“只是暂时的。”她波澜不惊地开口，“阿布古拉卜太阳神庙本是太阳神祭祀圣地，这个恶魔故意在这里用活人祭祀，还启用禁术窥探过往，妄想跨越时空，这是莫大的亵渎。”
　　“洛克纳是没落王室的后裔，家族世代侍奉塞特。”阿德斯挑明洛克纳的身世，“近两年来，他刻意扶持盗匪制造恐慌，散播墓穴信息引来更多的盗墓者，这些无一例外都在消耗梅贾伊的战力……”
　　“洛克纳野心不止于此。”我上前一步续上阿德斯的话，“他是个魔鬼！他还要唤醒冥界亡灵，届时整片荒漠所有部落都会遭殃。希望你能……”
　　她坚定地摇头，斩断了我没说完的话。目光分别落在阿德斯与我的身上，语气没有丝毫回转余地：“见证过两次伊莫顿复苏浩劫的梅贾伊首领，身怀圣石、来自其他时空的异乡人。你们身上系着宿命与时空的纠葛，我和我的族人不想被卷入其中。”
　　见她转身就走，我慌忙跑了几步跟上：“至少告我们你的名字。”
　　她脚步顿了一瞬，侧过半张脸：“伊露希亚。”说完便迈步走向西侧的荒漠，不肯再多停留片刻。